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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杂流体

Maxwell 液体的应力松弛与蠕变

把一种液体快速剪动一点,再把形状固定住。若它有弹性记忆,应力会继续存在一阵,然后逐渐松掉;持续施加应力,它又会一直流动。Maxwell 模型用串联的弹簧和阻尼器同时解释这两种表现。相同的稳态黏度,可以对应不同的松弛时间。

先规定剪切方向,再串联两个元件

想象上下两块平板夹着均匀样品。下板固定,上板沿水平方向移动;取上板正向位移除以板间距为正剪切应变 γ\gamma,同向切向力除以板面积为剪切应力 τ\tau。应变无量纲,应力以帕计,剪切率 γ˙\dot\gamma 以每秒计。这里用小形变、均匀剪切的标量模型,不描述大转动下的完整应力张量。

弹簧的剪切模量 GG 以帕计,阻尼器的黏度 η\eta 以帕秒计。串联后两者承担相同应力,总应变等于弹簧应变 γs\gamma_s 加上阻尼器应变 γd\gamma_d。对这个和求导,用弹簧和阻尼器各自的关系替换,就得到下式。点号表示对时间的导数。

把方程乘以黏度后,自然出现以秒计的时间 λ=η/G\lambda=\eta/G,叫松弛时间。它控制材料在动作停止后多快失去超额应力。模量、黏度和松弛时间中,只有两个能独立选择。

γ=γs+γdτ=Gγs=ηγ˙dγ˙=τ˙G+τητ+λτ˙=ηγ˙λ=ηG\begin{gathered}\gamma=\gamma_s+\gamma_d\\\tau=G\gamma_s=\eta\dot\gamma_d\\\dot\gamma=\frac{\dot\tau}{G}+\frac{\tau}{\eta}\\\tau+\lambda\dot\tau=\eta\dot\gamma\\\lambda=\frac{\eta}{G}\end{gathered}
Morozov 与 Spagnolie 第4.1节式(1.47)—(1.49)。这里的两个流变元件分别以剪切模量和黏度表示。

来源:A. Morozov and S. E. Spagnolie

保持形状,观察应力松弛

样品起初无应力。在 t=0t=0 理想地施加应变阶跃 γ0\gamma_0,随后保持。阶跃一瞬间,阻尼器来不及积累有限应变,弹簧承担全部形变,应力跳到 Gγ0G\gamma_0。实际仪器用有限时长完成加载;只有加载时间远短于松弛时间,峰值才接近这个阶跃结果。

保持阶段的剪切率为零,方程变成应力的导数等于负的应力除以松弛时间。两边先除以应力,再对时间积分:应力比值的自然对数等于负的时间除以松弛时间,便得到指数衰减。经过一个松弛时间,应力剩下最初的 1/e≈0.3681/e\approx0.368;等够久,纯 Maxwell 液体的应力趋近于零。

这与“停止移动就立刻没有力”的牛顿黏性元件不同。若材料还并联着一根平衡弹簧,最终应力会留下非零平台;这时应比较超出平台的那一部分怎样衰减。

γ˙=0(t>0)τ˙=−τλln⁡τ(t)τ(0+)=−tλτ(0+)=Gγ0τ(t)=Gγ0e−t/λ\begin{gathered}\dot\gamma=0\quad(t>0)\\\dot\tau=-\frac{\tau}{\lambda}\\\ln\frac{\tau(t)}{\tau(0^+)}=-\frac t\lambda\\\tau(0^+)=G\gamma_0\\\tau(t)=G\gamma_0e^{-t/\lambda}\end{gathered}
这是纯 Maxwell 元件对理想应变阶跃的响应,时间从加载瞬间算起。指数解可直接代回一阶方程和初值检查。

来源:A. Morozov and S. E. Spagnolie

保持应力,观察蠕变和卸载

现在换一种控制:突然加上应力 τ0\tau_0 并保持。弹簧立刻贡献应变 τ0/G\tau_0/G,阻尼器以 τ0/η\tau_0/\eta 的固定速率继续形变。总应变从一个跳变开始,再随时间线性增加,这种持续形变叫蠕变。

在保持时间 tht_h 之后撤去应力,弹簧那一段立即收回,黏性流动积累的 τ0th/η\tau_0t_h/\eta 留下。上标减号和加号分别表示卸载前一刻与后一刻。留下的形变来自阻尼器流动,不要求假定塑性屈服。

例如 G=10 PaG=10\,\mathrm{Pa}、λ=2 s\lambda=2\,\mathrm{s},黏度就是 20 Pa s20\,\mathrm{Pa\,s}。施加 τ0=0.02 Pa\tau_0=0.02\,\mathrm{Pa} 六秒后,应变为 0.002+0.006=0.0080.002+0.006=0.008;卸载收回0.002,留下0.006。应变数值是相对形变,没有长度单位。

γ(t)=τ0G+τ0ηtγ(th−)=τ0G+τ0thηγ(th+)=τ0thη\begin{gathered}\gamma(t)=\frac{\tau_0}{G}+\frac{\tau_0}{\eta}t\\\gamma(t_h^-)=\frac{\tau_0}{G}+\frac{\tau_0t_h}{\eta}\\\gamma(t_h^+)=\frac{\tau_0t_h}{\eta}\end{gathered}
恒应力阶段对总应变率积分,再加上加载和卸载时弹簧的应变跳变。这里仍是理想阶跃、小形变本构示例。

来源:A. Morozov and S. E. Spagnolie

启动剪切时,溶剂先响应

高分子溶液还含有溶剂。用一个牛顿元件与高分子 Maxwell 元件并联:两者的剪切率相同,应力相加。溶剂黏度为 ηs\eta_s,高分子黏度参数为 ηp\eta_p,高分子应力为 τp\tau_p。总模型黏度 η0\eta_0 是两部分之和,β\beta 表示溶剂份额。

样品起初静止,从零突然开始以恒定剪切率剪切。溶剂应力立刻达到 ηsγ˙\eta_s\dot\gamma,高分子应力从零按指数长到 ηpγ˙\eta_p\dot\gamma。总剪切应力的这个解,也出现在 Oldroyd-B 模型的均匀启动剪切中;下一章再讨论它的法向应力。

等到稳态,剪切应力除以剪切率总是 η0\eta_0,与松弛时间无关。改变松弛时间会改变到达稳态的过程,稳态黏度却可以相同。单次稳态扫描因此不能排除材料记忆。这个线性剪切关系也不会自行产生剪切变稀。

τ=ηsγ˙+τpτp+λτ˙p=ηpγ˙τp(0)=0τ(t)=ηsγ˙+ηpγ˙(1−e−t/λ)η0=ηs+ηp,β=ηsη0\begin{gathered}\tau=\eta_s\dot\gamma+\tau_p\\\tau_p+\lambda\dot\tau_p=\eta_p\dot\gamma\\\tau_p(0)=0\\\tau(t)=\eta_s\dot\gamma\\+\eta_p\dot\gamma(1-e^{-t/\lambda})\\\eta_0=\eta_s+\eta_p,\quad\beta=\frac{\eta_s}{\eta_0}\end{gathered}
先解初值为零的高分子一阶方程,再加上即时溶剂应力。Morozov 与 Spagnolie 式(1.80)、(1.116)给出对应的 Oldroyd-B 本构与稳态剪切关系。

固定应变

纵轴:τ/(Gγ0)\tau/(G\gamma_0)

归一化应力从一衰减到零

横轴:t/λt/\lambda

固定应力

纵轴:γ/(τ0/G)\gamma/(\tau_0/G)

归一化应变从一开始线性增大

横轴:t/λt/\lambda

启动恒定剪切率

纵轴:τp/(ηpγ˙)\tau_p/(\eta_p\dot\gamma)

归一化高分子应力从零增长到一

横轴:t/λt/\lambda

按本章理想加载方式计算的解析曲线,并非实测数据。虚线标出一个松弛时间;松弛与蠕变从理想阶跃后开始,启动图只画高分子应力,溶剂应力另行相加。

来源:A. Morozov and S. E. Spagnolie

完整例题中的数字,哪些来自实验

Groisman 与 Steinberg 的2000年论文在 Methods 中报告:12摄氏度,溶剂黏度 ηs=0.324 Pa s\eta_s=0.324\,\mathrm{Pa\,s};溶液在 γ˙=1 s−1\dot\gamma=1\,\mathrm{s}^{-1} 时黏度 0.424 Pa s0.424\,\mathrm{Pa\,s};从振荡实验应力与剪切率的相位差估计松弛时间 λ=3.4 s\lambda=3.4\,\mathrm{s}。这一个黏度点不是整条流变曲线,也不是零剪切黏度的独立测量。

为了算一个单模教学例子,取模型的 ηp=0.100 Pa s\eta_p=0.100\,\mathrm{Pa\,s},让稳态总黏度在这一点等于0.424帕秒。于是 G=ηp/λ=0.0294 PaG=\eta_p/\lambda=0.0294\,\mathrm{Pa}。从静止启动到每秒一的剪切率,总应力先为0.324帕,经过一个松弛时间为 0.387 Pa0.387\,\mathrm{Pa},最终为0.424帕。

这里若问高分子那部分达到稳态值的99%需要多久,解指数余量得到 λln⁡100≈15.7 s\lambda\ln100\approx15.7\,\mathrm{s}。若问总应力达到其最终值的99%,溶剂已先贡献大部分,应等待约 10.7 s10.7\,\mathrm{s}。先说清误差相对于哪一个量,等待时间才有含义。

先等到模型稳态,再停止剪切,溶剂应力即时消失,高分子应力继续衰减。十秒后剩下 0.100e−10/3.4≈5.28×10−3 Pa0.100e^{-10/3.4}\approx5.28\times10^{-3}\,\mathrm{Pa}。这些启动和停剪切数值是模型计算;真实样品可能有多个松弛时间、剪切变稀和仪器瞬态,不能拿15.7秒当作所有测量的等待规定。

τ(λ)=[0.324+0.100(1−e−1)] Pa≃0.387 Pat99,p=λln⁡100≃15.7 st99,total=λln⁡0.1000.00424≃10.7 s\begin{aligned}\tau(\lambda)={}&[0.324\\&+0.100(1-e^{-1})]\,\mathrm{Pa}\\\simeq{}&0.387\,\mathrm{Pa}\\t_{99,p}={}&\lambda\ln100\\\simeq{}&15.7\,\mathrm{s}\\t_{99,\rm total}={}&\lambda\ln\frac{0.100}{0.00424}\\\simeq{}&10.7\,\mathrm{s}\end{aligned}
中间步骤中,总应力99%的允许余量为0.00424帕;高分子应力99%的允许余量为0.001帕。

来源:A. Groisman and V. Steinberg · A. Morozov and S. E. Spagnolie

分别问变形、观察时长和惯性

Weissenberg 数 Wi\mathrm{Wi} 把松弛时间乘以典型剪切率,比较记忆时间与变形时间。Deborah 数 De\mathrm{De} 则比较松弛时间与所选观察时长 TobsT_{\rm obs}。持续剪切看很久,观察时间可以很长,剪切率仍然很大;两个比较不能互相替代。

惯性由 Reynolds 数检查。取流动速度 UU、尺寸 LL、密度 ρ\rho,并说明比较中采用模型总黏度 η0\eta_0。只有在典型剪切率取为速度除以尺寸时,两个无量纲数的比值才化为下式。它增大表示弹性相对惯性更重要,不等于弹性应力本身一定很大。

本例 Wi=3.4\mathrm{Wi}=3.4,但它不规定所有弹性应力与黏性应力之比,也不是普适失稳阈值;聚合物份额、流场和几何都重要。Groisman 与 Steinberg 把装置各尺寸缩为四分之一,在相同剪切率下报告了相同的归一化阻力关系,速度缩为四分之一,Reynolds 数缩为十六分之一。这是他们支持低惯性弹性失稳的证据;论文说明缩尺数据未另画出,标量 Maxwell 方程本身不预言该失稳。

Wi=λγ˙De=λTobsRe=ρULη0WiRe=λη0ρL2when γ˙=U/L\begin{gathered}\mathrm{Wi}=\lambda\dot\gamma\\\mathrm{De}=\frac{\lambda}{T_{\rm obs}}\\\mathrm{Re}=\frac{\rho UL}{\eta_0}\\\frac{\mathrm{Wi}}{\mathrm{Re}}=\frac{\lambda\eta_0}{\rho L^2}\\\text{when }\dot\gamma=U/L\end{gathered}
前三个定义分别比较变形速率、观察时长和惯性;最后一式额外使用剪切率等于速度除以尺寸的尺度选择。

来源:A. Morozov and S. E. Spagnolie · A. Groisman and V. Steinberg

到实验里试一试

预测保持阶段的非零平台

  1. 选择“黏弹性保持”,先预测应力是否会降到零,再观察应变保持时的应力。这里是拉伸试样,其平衡弹簧与一个 Maxwell 支路并联,最终会留下平台。
  2. 把每次保持时长设为10秒,Maxwell 松弛时间设为1秒。找出保持开始时超出平台的应力,再找约 1/e1/e 倍的位置,两者应相隔约1秒;比较的是超额应力,不是总应力。
  3. 把松弛时间改为5秒,先预测10秒保持期间能消掉多少超额应力,再看曲线下降了多少。加载坡段有有限时长,起始峰值也会随加载速率改变。

稳态扫描能回答什么

  1. 选“牛顿标准液”,记录两个转速的扭矩和表观黏度;再选“剪切变稀”比较。预测哪一项可能增大,哪一项可能减小。
  2. 这个流变仪按当前剪切率求等温、无滑移、无记忆的稳态读数,没有松弛时间。相同黏度读数不能替代一次松弛测量。
  3. 用例题的 Maxwell 加溶剂模型,分别按“高分子应力达到99%”和“总应力达到99%”计算等待时间,解释为何前者约15.7秒、后者约10.7秒。

练习与解答

  1. 纯 Maxwell 液体 G=10 PaG=10\,\mathrm{Pa}、λ=2 s\lambda=2\,\mathrm{s},突然施加应变0.005并保持。开始和4秒后的应力是多少?

    展开解答

    开始为 Gγ0=0.05 PaG\gamma_0=0.05\,\mathrm{Pa},4秒后为 0.05e−2≈0.00677 Pa0.05e^{-2}\approx0.00677\,\mathrm{Pa}。经过两个松弛时间,剩约13.5%。这是理想阶跃的结果。

  2. 同一液体受恒定剪切应力0.02帕,六秒后卸载。哪个元件收回多少应变,哪个留下多少?

    展开解答

    黏度为20帕秒。弹簧应变为0.002,阻尼器积累0.006,总应变0.008。卸载后弹簧收回0.002,黏性形变0.006留下。

  3. 两种 Maxwell 液体黏度相同,松弛时间分别为1秒与10秒,能只用稳态剪切把它们区分吗?

    展开解答

    不能。稳态剪切应力都等于同一黏度乘剪切率;不同之处会在启动、停剪切和振荡中显露。松弛时间更长的液体会更慢地失去初始应力。

  4. 装置每个尺寸缩小十倍,流体与剪切率不变。Reynolds 数和 Weissenberg 数怎样变?这能单独证明失稳吗?

    展开解答

    剪切率不变,Weissenberg 数不变。速度和尺寸各缩小十倍,Reynolds 数减至百分之一。惯性更小;失稳的判断还需要材料本构、流场与边界条件。

来源与复算范围

  1. A. Morozov and S. E. Spagnolie, Introduction to complex fluids, in Complex Fluids in Biological Systems (Springer, 2015), chapter 1

    第 3 节:Weissenberg 数定义为弛豫时间乘剪切率;式 (1.27) 为广义牛顿液体。第 4.1 节:式 (1.47)—(1.51),弹簧、阻尼器、Maxwell 液体及其记忆积分,弛豫时间等于黏度除以模量。式 (1.72):上随体导数;式 (1.80):Oldroyd-B;式 (1.86)—(1.87):FENE-P。第 4.4 节:Hooke 哑铃,式 (1.98)—(1.110)。式 (1.116):Oldroyd-B 稳态剪切的法向应力。式 (1.117)—(1.125):环向应力与锥板法向力。式 (1.128)—(1.131):单轴伸长,以及 Oldroyd-B 在伸长率达到弛豫时间倒数一半时的发散。书中没有启动过程的解,也没有平面伸长;这两部分由课程自行推导。

  2. A. Groisman and V. Steinberg, Elastic turbulence in a polymer solution flow, Nature 405, 53–55 (2000); arXiv:nlin/0104052v1

    arXiv v1,已通读。图 1:转动上板半径 38 mm,杯半径 43.6 mm,液深 10 mm,12 °C 的旋流装置。方法:溶剂为 65% 蔗糖加 1% 氯化钠,黏度 0.324 Pa s;加入分子量 1.8e7 的聚丙烯酰胺 80 ppm;溶液在每秒 1 的剪切率下黏度 0.424 Pa s;弛豫时间 3.4 s。图 2:剪切率约每秒 1 处发生转变(Weissenberg 数 3.5,Reynolds 数约 0.3),有滞回;阻力最多约为层流的 12 倍(液深 10 mm)和 19 倍(20 mm)。图 3:Weissenberg 数为 13 时的快照。图 4:亮度谱。图 5:速度谱,剪切率每秒 4 时在约一个数量级内呈指数 −3.5 的幂律。正文:Reynolds 应力不到阻力的 0.5%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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