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到主要内容
Sandbox Physics
复杂流体

L3 · 第 6 章

弯曲流线上的法向应力怎样引发弹性失稳

沿流线的法向应力像一根拉紧的橡皮筋。流线是直的,这股张力只是沿流动方向拉;流线一弯,张力就有了指向曲率中心的分量,把液体往里挤。搅拌高分子溶液时液体顺着搅拌杆往上爬,就是这个原因。同一股张力还会放大流线的横向扰动,在 Reynolds 数远小于 1 时引发失稳。

环向应力与爬杆

在旋转流动里,流线是一圈圈的圆。第一法向应力差让每一圈流线都像一根拉紧的环,环的张力指向圆心,于是压力从外往里升高。Oldroyd-B 没有第二法向应力差,径向压力梯度就是 N1/rN_1/r。

液体被向轴心挤,在搅拌杆周围就只能往上走,这就是 Morozov 与 Spagnolie 图 1.10(b) 所示的爬杆现象。牛顿液体在同样的搅拌下,惯性把液体甩向外侧,液面中心下凹。

−∂p∂r=N1+2N2r-\frac{\partial p}{\partial r}=\frac{N_1+2N_2}{r}
Morozov 与 Spagnolie 的式 (1.117)—(1.119),适用于惯性可以忽略的旋转流动。

来源:A. Morozov and S. E. Spagnolie

锥板流变仪上的法向力

锥板流变仪的间隙随半径线性增大,整块样品的剪切率相同。环向应力造成的压力分布积分起来,就是把锥和板推开的总力。量出这个力,就得到 N1N_1。

平行平板之间的简单剪切相当于曲率半径趋于无穷,环向应力消失。Morozov 与 Spagnolie 指出,平面剪切和 Taylor–Couette 流都不能用这种办法测出第一法向应力差,所以要用锥板几何。

F=πR22 N1F=\frac{\pi R^2}{2}\,N_1
Morozov 与 Spagnolie 的式 (1.125),锥板半径为 R。

来源:A. Morozov and S. E. Spagnolie

一个失稳参数

惯性失稳的 Taylor 数比较离心力与黏性。Groisman 与 Steinberg 2004 年的文章写出它的弹性对应物 KK:沿弯曲流线的弹性张力,比上抑制扰动的黏性。它由高分子黏度占比、间隙与曲率半径之比,以及 Weissenberg 数的平方相乘而成。对 Couette–Taylor 流,Weissenberg 数取 λΩR/d\lambda\Omega R/d。

Datta 等人的综述式 (1) 给出 Pakdel 与 McKinley 的判据,它写成一般流线的形式:流线速度 UU、曲率半径 R\mathcal R,以及第一法向应力差与剪切应力之比。把 Oldroyd-B 的 N1/τ=2(ηp/η)WiN_1/\tau=2(\eta_p/\eta)\mathrm{Wi} 和窄间隙 Couette–Taylor 流的 U=ΩRU=\Omega R、R=R\mathcal R=R 代入,得到 M2=2KM^2=2K:两个判据说的是同一件事。

两篇文章都没有给出普适的临界值。Datta 等人的综述说明,Taylor–Couette 流和锥板流没有公认的临界 MM;十字槽模拟中,局部 MM 的最大值超过约 4 到 5 时,流动失去对称或变得随时间变化。

K=ηpη dR Wi2,M2=λUR N1∣τ∣,M2=2KK=\frac{\eta_p}{\eta}\,\frac{d}{R}\,\mathrm{Wi}^2,\qquad M^2=\frac{\lambda U}{\mathcal R}\,\frac{N_1}{|\tau|},\qquad M^2=2K
前一式见 Groisman 与 Steinberg 2004 年文章第 2 节,中间一式见 Datta 等人的式 (1)。最后一个等式只对窄间隙中的 Oldroyd-B 液体成立,是课程的推导,假定 η\eta 为总黏度、剪切应力取总应力。

来源:A. Groisman and V. Steinberg · S. S. Datta et al.

把实验数据代进去

Groisman 与 Steinberg 2000 年的旋流:ηp/η=0.100/0.424=0.236\eta_p/\eta=0.100/0.424=0.236,d/R=10/38=0.263d/R=10/38=0.263,转变发生在 Wi=3.5\mathrm{Wi}=3.5,于是 K=0.236×0.263×3.52=0.760K=0.236\times0.263\times3.5^2=0.760。

2001 年的弯曲流道:溶剂黏度 0.153 Pa s,溶液黏度 0.198 Pa s,ηp/η=0.227\eta_p/\eta=0.227;流道宽 3 mm,内半径 3 mm,d/R=1d/R=1;临界 Wi=3.2\mathrm{Wi}=3.2,于是 K=0.227×1×3.22=2.33K=0.227\times1\times3.2^2=2.33。

两个数相差三倍。两篇文章对 Weissenberg 数的定义不同:前者用转盘边缘的剪切率,后者用流量除以流道宽度的立方再乘 4;几何也不同。这个参数用来比较同一类几何里谁先失稳,不能当作跨几何通用的阈值。

Groisman 与 Steinberg 2004 年的第 6 节还比较了三种几何中弹性湍流的阻力:两板之间的流动增大约 20 倍,Couette–Taylor 流约 4.2 倍,弯曲流道约 2.8 倍。

来源:A. Groisman and V. Steinberg · A. Groisman and V. Steinberg · A. Groisman and V. Steinberg

完整例题:弹性湍流溶液的法向应力

沿用第一章的溶液,ηp=0.100 Pa s\eta_p=0.100\,\mathrm{Pa\,s},λ=3.4 s\lambda=3.4\,\mathrm s,按 Oldroyd-B 估计每秒 1 的剪切率下的稳态法向应力差:N1=2×0.100×3.4×12=0.68 PaN_1=2\times0.100\times3.4\times1^2=0.68\,\mathrm{Pa}。总剪切应力是 0.424 Pa,所以 N1/τ=1.60N_1/\tau=1.60,等于 2×0.236×3.42\times0.236\times3.4。法向应力已经比剪切应力大。

若放进半径 25 mm25\,\mathrm{mm} 的锥板流变仪,推开锥板的力为 π×0.0252×0.68/2=6.68×10−4 N\pi\times0.025^2\times0.68/2=6.68\times10^{-4}\,\mathrm N,约 0.67 mN,相当于约 68 mg 物体的重量。这样小的力需要灵敏的法向力传感器。

这里的数是 Oldroyd-B 的估计。真实溶液会剪切变稀,法向应力随剪切率的增长也比平方慢;Groisman 与 Steinberg 的论文没有给出法向应力的测量值。

来源:A. Groisman and V. Steinberg · A. Morozov and S. E. Spagnolie

到实验里试一试

读出法向应力与剪切应力之比

  1. 把弹簧律设为“Oldroyd-B(线性弹簧)”,溶剂黏度占比 0.5,Weissenberg 数 2。
  2. 在详细读数里找“剪切:法向应力差与剪应力之比”。它是高分子部分的比值 2Wi2\mathrm{Wi};乘以高分子黏度占比 1−β1-\beta,就是判据里用的、以总剪切应力为分母的比值。
  3. 切换到“FENE-P(有限长链)”,把最大伸长的平方调到 20,再把 Weissenberg 数调高。比值还随 Weissenberg 数线性增长吗?

在四辊流中找弯曲与拉伸

  1. 这个实验的流动是四个涡围着一个驻点,流线在涡周围弯曲,在驻点处被拉伸。它代替了 2001 年实验中的弯曲流道,但没有流道宽度和半径,所以本章的失稳参数不能直接算。
  2. 先在较低的 Weissenberg 数下观察高分子拉伸最强的位置,再提高 Weissenberg 数比较。拉伸集中在哪里:弯曲最强的涡周围,还是驻点向外的那条线?

练习与解答

  1. Oldroyd-B 溶液 ηp/η=0.3\eta_p/\eta=0.3,在窄间隙 Couette–Taylor 流中 d/R=0.1d/R=0.1。若某一几何的失稳发生在 K=1K=1,临界 Weissenberg 数是多少?

    展开解答

    Wi=K/(0.3×0.1)=33.3=5.77\mathrm{Wi}=\sqrt{K/(0.3\times0.1)}=\sqrt{33.3}=5.77。这只是演示计算:真实阈值要由同一几何的实验或稳定性分析给出。

  2. 为什么平行平板之间的简单剪切测不出第一法向应力差?

    展开解答

    平行平板之间的流线是直线,曲率为零,沿流线的张力没有指向任何方向的合力,不会在板上产生额外的法向力。锥板几何的流线是圆,环向应力才把压力分布传到板面上。

  3. 第一章例题的溶液在旋流装置中以 Wi=3.5\mathrm{Wi}=3.5 运转。若高分子黏度占比减半,其他不变,KK 要回到原值,Weissenberg 数要提高到多少?

    展开解答

    KK 正比于高分子黏度占比乘 Wi2\mathrm{Wi}^2。占比减半,Weissenberg 数要乘 2\sqrt2,即约 4.95。

  4. 把 2000 年与 2001 年两组 K 值的差别归于“两种溶液不同”是否合适?

    展开解答

    不合适。两组溶液的高分子都是 80 ppm 的聚丙烯酰胺,黏度占比也相近;差别主要来自 Weissenberg 数的定义和几何不同。比较临界参数前,要先确认两篇文章用的是同一个定义。

来源与复算范围

  1. A. Morozov and S. E. Spagnolie, Introduction to complex fluids, in Complex Fluids in Biological Systems (Springer, 2015), chapter 1

    第 3 节:Weissenberg 数定义为弛豫时间乘剪切率;式 (1.27) 为广义牛顿液体。第 4.1 节:式 (1.47)—(1.51),弹簧、阻尼器、Maxwell 液体及其记忆积分,弛豫时间等于黏度除以模量。式 (1.72):上随体导数;式 (1.80):Oldroyd-B;式 (1.86)—(1.87):FENE-P。第 4.4 节:Hooke 哑铃,式 (1.98)—(1.110)。式 (1.116):Oldroyd-B 稳态剪切的法向应力。式 (1.117)—(1.125):环向应力与锥板法向力。式 (1.128)—(1.131):单轴伸长,以及 Oldroyd-B 在伸长率达到弛豫时间倒数一半时的发散。书中没有启动过程的解,也没有平面伸长;这两部分由课程自行推导。

  2. A. Groisman and V. Steinberg, Elastic turbulence in a polymer solution flow, Nature 405, 53–55 (2000); arXiv:nlin/0104052v1

    arXiv v1,已通读。图 1:转动上板半径 38 mm,杯半径 43.6 mm,液深 10 mm,12 °C 的旋流装置。方法:溶剂为 65% 蔗糖加 1% 氯化钠,黏度 0.324 Pa s;加入分子量 1.8e7 的聚丙烯酰胺 80 ppm;溶液在每秒 1 的剪切率下黏度 0.424 Pa s;弛豫时间 3.4 s。图 2:剪切率约每秒 1 处发生转变(Weissenberg 数 3.5,Reynolds 数约 0.3),有滞回;阻力最多约为层流的 12 倍(液深 10 mm)和 19 倍(20 mm)。图 3:Weissenberg 数为 13 时的快照。图 4:亮度谱。图 5:速度谱,剪切率每秒 4 时在约一个数量级内呈指数 −3.5 的幂律。正文:Reynolds 应力不到阻力的 0.5%。

  3. A. Groisman and V. Steinberg, Efficient mixing at low Reynolds numbers using polymer additives, Nature 410, 905–908 (2001); arXiv:nlin/0104050v1

    arXiv v1,已通读。图 1:宽 3 mm 的流道,由 60 个内外半径为 3 mm 和 6 mm 的半圆环连成。溶剂黏度 0.153 Pa s,密度每立方米 1320 kg;聚丙烯酰胺 80 ppm;溶液在每秒 4 的剪切率下黏度 0.198 Pa s;弛豫时间 1.4 s;染料扩散系数约每秒 8.5e-7 平方厘米。Weissenberg 数与 Reynolds 数都由流量和流道宽度定义。Weissenberg 数到 3.2 之前流动保持定常(Reynolds 数 0.06);混合实验在 6.7 下进行。图 2:速度谱随波数呈指数 −3.3 的幂律。图 4:约 15 个单元、约 120 s 内完成混合,比扩散时间快三个数量级。

  4. A. Groisman and V. Steinberg, Elastic turbulence in curvilinear flows of polymer solutions, New Journal of Physics 6, 29 (2004)

    第 2 节:曲线流动中的弹性失稳由参数 K 控制,它由聚合物黏度占比、间隙与半径之比和 Weissenberg 数的平方相乘而成,是 Taylor 数的弹性对应物;论文没有给出 K 的普适临界值。第 4.2 节:Couette–Taylor 流的转变约在 Weissenberg 数 4,两板间流动在间隙半径比 0.26 和 0.52 时分别为 3.2 和 2;在所测最高的 Weissenberg 数下,Couette–Taylor 流的阻力增大 4.2 倍,两板间为 11 倍和 19 倍。第 5 节:弯曲流道中,Weissenberg 数约 2 时可能出现定常涡,3.2 时开始不规则运动(Reynolds 数 0.06);100 µm 的微流道从估计的 Weissenberg 数 1.3 起阻力增长,约 9 时达到 2.8 倍。第 6 节把三种几何中阻力的增长概括为约 20、4.2 和 2.8 倍,依次对应两板间流动、Couette–Taylor 流和流道。

  5. S. S. Datta et al., Perspectives on viscoelastic flow instabilities and elastic turbulence, arXiv:2108.09841v1 (2021); Physical Review Fluids 7, 080701 (2022)

    arXiv v1,2021 年 8 月 22 日;未核对期刊版本。第 II 节式 (1):Pakdel–McKinley 判据,把流线曲率与法向应力和剪切应力之比结合起来。文中没有给出 Taylor–Couette 或锥板流的临界值。第 III 节:十字槽流动的模拟中,这一判据的局部最大值超过约 4 至 5 时,流动失去对称或变得随时间变化;式 (2) 与表 II 用构象张量写出 Oldroyd-B、FENE-P 等模型,便于检查正定性并采用对数构象格式;一个二维 Taylor–Couette 模拟在 Weissenberg 数约 10 处变为混沌。研讨会总结指出,在高 Weissenberg 数下 Oldroyd-B 几乎从来不是定量准确的。

反馈这个页面有错误、看不明白,或者缺了什么?告诉我们
反馈类型

提交时会附带本页地址、Lab ID、网站语言和设备类型。请不要填写个人信息。反馈最多保存 12 个月。隐私政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