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惯性,阻力却涨了十几倍
Groisman 与 Steinberg 2000 年的装置是一只杯子和一块转动的上板:板半径 38 mm,杯半径 43.6 mm,液深 10 mm。溶剂是蔗糖水,黏度 ;加入 80 ppm 聚丙烯酰胺后,弛豫时间 。剪切率约 时流动突然转变,此时 ,Reynolds 数只有约 0.3,转变还有滞回。
转变之后,维持转动所需的应力最多达到同样黏度层流的约 12 倍;液深加到 20 mm 时约 19 倍。牛顿液体要在同一装置里涨到 19 倍,Reynolds 数需要约 2 万。
额外的阻力从哪里来?惯性湍流里它来自 Reynolds 应力。这里作者用测得的速度估计,Reynolds 应力不到阻力的 0.5%;溶剂黏性应力的平均值又与层流相同。剩下能承担这部分阻力的只有高分子的弹性应力。
频谱说明它光滑而混乱
转变后,一点的速度随时间无规则起伏。速度的功率谱在约一个数量级内呈幂律,2000 年旋流实验的指数约为 ;2001 年弯曲流道中,按 Taylor 假设把时间换成空间,空间谱的指数约为 。
指数比 更陡有一个直接后果:速度梯度主要来自最大的尺度。速度梯度的均方是 的积分, 且 时这个积分在高波数收敛。流场在空间上光滑,在时间上随机。Groisman 与 Steinberg 2004 年把它比作惯性湍流中比 Kolmogorov 耗散尺度还小的那部分流动。
这也意味着弹性湍流不是惯性湍流的翻版:没有从大涡到小涡的能量级串,小尺度上也看不到 的谱。
来源:A. Groisman and V. Steinberg · A. Groisman and V. Steinberg · A. Groisman and V. Steinberg
混合比扩散快三个数量级
2001 年的流道宽 3 mm,由 60 个半圆环连成。溶液弛豫时间 1.4 s,染料扩散系数约 。Weissenberg 数到 3.2 之前流动保持定常;在 6.7 下,两股液体大约走过 15 个半圆环、约 120 s 就混匀。
只靠分子扩散,混过 3 mm 的宽度要一天以上(见下式)。改用更黏、扩散更慢的溶剂,在同一 Weissenberg 数下混合效果不变,说明起作用的是高分子造成的流动,不是惯性,也不是扩散。
判据给出趋势,不给通用阈值
第六章的参数 和 Pakdel–McKinley 判据都说明,弯曲流线加上法向应力会推动失稳。但实际的转变点随几何而变。Groisman 与 Steinberg 2004 年报告:两板间流动在间隙与半径之比为 0.26 和 0.52 时,分别在 Weissenberg 数 3.2 和 2 处转变;Couette–Taylor 流约在 4;弯曲流道在 2 左右可能出现定常涡,到 3.2 才开始不规则运动。
阻力的增长也不同。论文总结为:两板间约 20 倍,Couette–Taylor 流约 4.2 倍,流道约 2.8 倍。Datta 等人的综述给出十字槽模拟中判据的局部最大值约 4 至 5,但没有给出 Taylor–Couette 和锥板流的临界值。
所以读到“临界 Weissenberg 数为某值”时,要先问:在哪种几何,怎样定义的 Weissenberg 数,用什么溶液。
四辊模型能回答到哪一步
实验里看不到高分子应力场,数值模型可以。第七章的四辊模型给出了对称破缺阈值和振荡周期;Thomases、Shelley 与 Thiffeault 还在 Weissenberg 数 10 的振荡流里放入示踪粒子,测得有效扩散系数约 0.025、有限时间 Lyapunov 指数约 0.014,并在一次涡旋轮换的运行中看到四个象限的粒子在 t 约 3000 后接近各占四分之一。
课程用较粗的离散重算了这个模型,下面的数都是本路线的数值结果,不是实验数据。在 网格、 下,阈值为 4.86; 网格和时间步长减半都给出 4.86,与论文的 4.8 到 4.9 一致。Weissenberg 数为 10 时,对称约在 破缺;在 1000 到 2000 之间,探针速度的两个周期约为 288 和 56,论文为 330 和 55;三种离散的探针曲线在 前相差不到千分之几。
应力扩散改变结果: 时阈值升到 5.09,Weissenberg 数 10 的流动最后停在不对称的定常态; 时阈值为 6.64,对称到 才破缺。在这个范围内,扩散越大越难破缺。这与 Gupta 和 Vincenzi“扩散造成破缺”的结论方向相反,但他们比较的是零扩散和另一种外力;本课程没有检验 的极限。
还有一项检查没有通过:、 时,构象张量的最小本征值在起步阶段降到约 −4.4,说明这个网格分辨不了最细的应力带; 时它保持为正。混合也只完成了一部分:示踪粒子释放后,混合指数稳定在约 0.66,对角象限的粒子在第一象限只占约 6%。
来源:B. Thomases · A. Gupta and D. Vincenzi · Sandbox Physics FR26
还没有解决的问题
Datta 等人 2022 年的综述总结了一次研讨会的讨论,下面三条与本课程直接相关。
第一,本构模型。弹性失稳通常出现在高 Weissenberg 数,这时 Oldroyd-B 在剪切和伸长中几乎都不定量,FENE、Giesekus、PTT 等扩展也一样。要理解弹性失稳,就要同时改进流变模型。
第二,二维 Taylor–Couette 流的本征谱几乎没有研究过,而那里在 Weissenberg 数约 10、大间隙比下已经看到失稳的开端。
第三,Lagrange 观点。已知的纯弹性失稳机制都离不开剪切,流动都是测黏流动;而单个高分子在伸长流中的线团—伸展转变陡峭且有滞回,依赖它经历的历史。流体微团沿路径的历史怎样进入失稳,还有待研究。第七章的应力扩散之争,也属于这类数值上尚未定论的问题。
完整例题:流道实验真的没有惯性吗
Groisman 与 Steinberg 2001 年用 和 。两者相除,流量消去:。
代入 、、、,得 。在 时 ,论文报告 0.06。差别来自剪切变稀:黏度是在每秒 4 的剪切率下测的。
结论:转变时惯性力约为黏性力的百分之几,流动的混乱只能来自弹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