粒子在身后留下凝结的种子
1911 年春天,Wilson 用 X 射线照射膨胀室,里面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细云。X 射线先从原子中打出电子,电子沿途继续电离气体,留下带电原子和自由电子。水汽围着这些电荷凝成小液滴。一趟转瞬即逝的运动,就这样变成能被照亮、能拍下来的路线。
Wilson 最初关心的是云怎样形成。潮湿空气里的水汽平时看不见;空气迅速降温后,可能含着比新温度允许的平衡量更多的水汽,这叫过饱和。液滴要开始生长,常需要一颗小小的“种子”。灰尘可以充当种子,但到处都有灰尘,就会结出一团雾,反而淹没粒子的细线。
他需要把气体弄干净,再把膨胀量选到合适的范围。冷却不够,电离留下的痕迹仍然看不见;冷却过头,整个空间都会乱结液滴。在中间的条件下,粒子刚留下的离子特别容易吸引水分,细云就沿着它走过的地方长出来。
相机拍到的是粒子经过后的痕迹
膨胀让气体降温,也打开一段短暂的灵敏时间。新留下的电荷在这时能长成液滴,闪光再照亮云室,相机赶在液滴扩散、沉降之前拍照。气体、活塞、照明与快门必须配合。镜头再好,粒子若在云室不灵敏的时候到来,也留不下想要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每个小水珠都比电子大得多,但不能把它当成放大的电子。粒子早已离开,液滴沿着它留下的电荷继续生长。相机记录的是它怎样影响了周围气体。这种办法后来反复出现:先让看不见的粒子在介质中做点事,再把那点作用放大成能保存的信号。
路线本身也会说话。较重的 α 粒子常留下浓密、比较直的径迹;电子轻,沿途容易被打偏,路线往往更曲折。X 射线不带电,不会自己拖出连续的电离线,却能打出留下径迹的电子。照片因此能让人看到,入射辐射在哪里把运动交给了带电粒子。
新鲜的电离线会慢慢模糊
粒子经过以后,离子不会一直钉在原地。气体分子不断运动、碰撞,原本很细的电荷分布会逐渐摊开;正负电荷也会重新结合。液滴还没开始长,一条刚留下的路线就可能已经模糊了。云室得趁痕迹还在,把这段短暂的电离分布接到慢得多的云滴生长上。
云室能留下极细的路线,也可能错过一颗确实穿过它的粒子。关键在于经过时装置是否灵敏。一趟经过可以在沿途留下许多电离点,连起来就给出拐弯、终点等细节;可整套装置在膨胀、恢复的周期里,并不是每个时刻都同样灵敏。
实验者因而要关心照片里的路线,也要关心照片之外的时间。闪光早了,水滴太小;晚了,细线变粗,甚至沉降。一个粒子若在不合适的阶段经过,最后的照片可以空空如也。后来把计数器接到云室上,目的正是让装置知道什么时候值得启动膨胀。
一张照片里的交叉未必是一次碰撞
云室有深度,照片却把整个体积压在一张平面上。两条处在不同深度的线,看起来可能恰好相交。多换一个方向拍,就能检查它们是否真的在同一点会合。气体之外,灯怎样照、相机放哪里,同样属于测量。
能看见路线以后,新问题就来了。把云室放进磁场,带电粒子的路线会弯,弯向哪边与电荷符号和运动方向有关;再放进一块材料,就能比较穿过前后发生了什么。后来的研究者正是借这些比较辨认正电子、研究粒子簇射。云室给了他们路线,辨认粒子还得靠进一步的物理检查。
Wilson 与 Compton 分享了 1927 年物理学奖,获奖工作各有明确归属。两者也在实验中相遇:光散射打出的电子,可以在云室里留下传递能量的痕迹。Wilson 把云从遮住视线的东西,变成了显出微观运动的工具。
来源:[1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