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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温液体与超导有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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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还能传，液体为什么却能不受阻地流动？
一根细管里，液氦可以表现出几乎测不到阻力的流动；放进一个振动物体，它又能让振动衰减。液体还有热容，能传声，受热以后也会改变状态。这些事情放在一起，才是超流理论要面对的问题。只说“原子都进入最低能态”，还没有告诉我们，温度不为零时，热量由谁携带，运动又怎样损失能量。
朗道（Landau）在 1941 年选择从“怎样激发这个液体”入手。所谓激发，是给原来的平衡状态增加一份可以传播的运动。我们不必先追踪每一个氦原子的路线，而可以先找出液体允许哪些集体运动、各要花多少能量。这个选择把难解的多原子问题，变成了能与热测量、声学和散射实验相互比较的问题。
把一阵声波当作可以计数的激发
先想象液体里一阵很长波长的压缩波。某处原子稍挤，邻近区域接着受压，扰动一路传过去，原子本身不必一路跑到接收器。量子理论把这种声学运动分成一份份能量，称为声子。声子是一种计数方式，把许多原子共同运动的能量分成一份份来描述。
对足够长波长的声子，能量近似与动量成正比，比例就是声速。能量按焦耳计，动量按千克米每秒计，二者之比就是米每秒，具有速度的单位。温度越低，越难激发高能运动；在三维声子主导的低温极限，热容随绝对温度的三次方变化。温度减半，声子热容便约剩八分之一。这个可检查的比例，比“低温时运动较少”具体得多。
短波长处，能量曲线还有一个低谷
只保留长波声子，不能解释液氦所有温区的热响应。后来完善的声子—roton 激发谱，在较大动量处有一段能量低谷，低谷附近的激发称为 roton。它仍是液体的集体激发；名字里虽有转动的意思，却不能据此把它画成一个小原子绕圈，或等同于后来研究的量子涡旋。
低谷有非零能量门槛。很冷时，热运动难以跨过门槛，roton 很少；升温以后，这类激发的数量迅速增加，会明显改变热容和输运。于是，能量随动量怎样变化，不只是一幅抽象图，它决定了液体可以怎样储存热。中子散射可以更直接地测量能量与动量，检验从热容推断的这幅图。
流动要变慢，必须有地方接走能量和动量
一件很重的障碍物在静止液体中运动，可能把一部分动能交给液体，产生一个激发。公式中，速度指障碍物相对静止液体的速度，动量指激发收到的动量。忽略重物很小的反冲修正，障碍物损失的动能近似等于二者点积。整个过程的能量代价，便是激发能量减去这份动能。只有某个允许的激发能让代价不再为正，这条耗散途径才可能开放。
这给出 Landau 判据：在全部允许动量中，找激发能量除以动量的最小值。这个比值具有速度单位。若谱里只有理想声子，门槛便是声速；存在 roton 低谷时，最小值可以更低。举一个只用来说明判据的模型：声子给出每秒两百米，另一个谱段给出每秒六十米，那么门槛就是每秒六十米，那段激发先为流动打开耗散通道。
两种流动，属于同一份液体
有限温度下，热激发可以携带熵和动量，对容器或探针表现出正常流体的响应；超流部分则用另一种流速描述。两流体理论把总质量密度分成正常密度与超流密度，总质量流等于两项相加。密度按每立方米多少千克计，流速按米每秒计，质量流密度便是每平方米每秒流过多少千克。
这里没有一群永远贴着“正常”标签的氦原子，另有一群永远贴着“超流”标签。划分的是液体对运动的响应，比例随温度改变。也不能把超流密度直接当成处于单粒子最低态的原子比例：致密液氦相互作用很强，凝聚分数和超流响应是不同测量定义的量。Tisza 的早期两流体思路与 Landau 的激发理论分别推进了这幅图景。
用温度脉冲和中子，分别追踪这幅图
普通声音主要是一阵密度和压力的起伏。两种组分还能大致反向运动，让总质量流接近零，却把熵从一处带往另一处。于是热量可以像波一样传播，称为第二声。在适合两流体流体力学的条件下，用小加热器发出脉冲，远处温度探针可测到传播信号；改变距离，便能用到达时间检验波速。这不是把普通声波重新起一个名字。
中子散射问得更直接：让入射中子把部分能量和动量交给液体，再测出射中子的能量与方向。Henshaw 和 Woods 在 1961 年报告了多个散射角上的谱峰，重建出具有声学端和高动量低谷的色散曲线，也指出与当时理论的细节差异。热容给出许多激发的总效果，第二声测试耦合运动，散射则分辨能量随动量的变化；三者各自提供约束。
理想门槛为什么不是水管的保证流速
Landau 判据找到了产生给定激发的能量门槛，实际流动还可能通过别的过程失稳。容器壁、尖角和已有缺陷，能帮助涡旋形成或运动；装置中测到的临界流速因此常常更低。要比较理论与流量曲线，必须说明几何、温度以及允许的耗散通道，不能把谱上算出的速度直接当成任何管道都能达到的指标。
1962 年授奖表彰朗道对凝聚态、尤其液氦的理论贡献。他先辨认液体允许哪些低能运动，再让它们同时解释热容、声学和流动。原子之间强烈相互作用，并没有让定量解释变成不可能：选对集体变量，人们便能把一阵温度波、一条散射谱和一股持续流动联系起来。热量有可以传播的载体，流动却未必总能找到便宜的耗散去路，这两件事在同一幅图景中得到了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