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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ndbox Physics
透镜类星体的时间延迟与哈勃常数

同一个闪光经过不同路径,怎样变成一把宇宙距离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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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系背后的类星体会被分成几个像,这几个像轮流闪。一次闪光先在一个像里出现,过几天甚至几个月才轮到别的像。晚到多久,取决于光路的形状和一段宇宙距离。测出延迟,再算清前景星系有多少质量,就能读出这段距离,进而得到宇宙膨胀有多快。

一个类星体,好几个像

类星体是遥远星系的核心:气体落进巨大的黑洞,被加热到发出强光。它离我们太远,看上去只是一个光点。偶尔会有另一个星系几乎正好挡在它前面。这个星系的引力像玻璃透镜弯折阳光一样弯折类星体的光,光可以沿两条或四条路到达地球。望远镜里于是出现同一个类星体的两个或四个像,彼此相隔约一角秒。一角秒有多小?差不多是四公里外一枚硬币的大小。

这几条路并不等长。有的绕得远,路程长一些;有的从星系引力更深处穿过,那里的时钟走得稍慢。两件事加在一起,决定每条路的到达时间。引力还会改变每个像的亮度。

同一次闪光,不同日子到达

类星体的亮度并不稳定,会慢慢漂移,有时几天内突然变亮。一次闪光同时沿所有路出发,各个像于是依次变亮。天文学家连年逐夜盯着这些像,把每个像的光变曲线(亮度随时间的记录)对齐。让曲线重合所需的平移量,就是时间延迟。Christopher Kochanek 2002 年整理过一批透镜,延迟短到约 12 天(PG1115+080),长到 417 天(Q0957+561)。Kochanek 2002, Table 1

在实验里就能看到。默认的透镜下,四个像在大约两周内依次亮起:第二个像不到一天就跟上第一个,最后一个晚了 15.5 天。

从延迟到距离

整个系统越大,延迟越长。把同样的星系和类星体放到两倍远处,天上的角度不变,每条路都长一倍,延迟也翻倍。延迟能当尺子用,道理就在这里。写成式子是

Δt=DΔtc Δϕ.\Delta t=\frac{D_{\Delta t}}{c}\,\Delta\phi .

Δt\Delta t 是延迟,cc 是光速。Δϕ\Delta\phi 由像的位置和星系的质量决定,单位是平方角秒。DΔtD_{\Delta t} 是由到星系、到类星体的几段距离组合成的量,叫时延距离。

这段距离和宇宙膨胀直接挂钩。哈勃常数 H0H_0 说的是:每远一百万秒差距(约 330 万光年),星系退行的速度就快多少。红移给定时,膨胀越快,算出的距离越小,所以时延距离和 1/H01/H_0 成正比。这个方法是 Sjur Refsdal 在 1964 年提出的。TDCOSMO IV, Sec. 1 and 2.1

麻烦在于看不见的质量

像的位置定下了光往哪里走,却没有完全定下星系有多少质量。设想在星系上铺一层薄薄的、均匀的额外质量,同时把星系本身的质量按比例缩小,像会纹丝不动,延迟却跟着按比例变长或变短。天文学家管这叫质量片简并。只看像的位置,同一个透镜可以给出相差不小的 H0H_0。Peter Schneider 和 Dominique Sluse 在 2013 年举过一个例子:两个透镜模型拟合同一组像,算出的 H0H_0 却差了约 20%。Schneider and Sluse 2013, abstract

实验里有个预设专门演示这件事。“同样的像,隐藏的质量片”让四个像一动不动,闪光之间的间隔却缩短 12%。假如有人以为根本没有这层质量片,读出的 H0H_0 就是 79.5,而实验里设定的真值是 70。

有两类证据能帮忙。视线附近的星系确实会添上一层质量,数一数这些星系就能估出它有多厚。透镜星系内部恒星的运动速度,则能绕开光路、单独称出星系的质量:质量片改变恒星速度的方式,和它改变延迟的方式不一样。

天文学家测到了什么

2019 年,H0LiCOW 团队联合六个透镜类星体,假定星系的质量分布符合常用的形状,得到 H0=73.3H_0=73.3 千米每秒每百万秒差距,不确定度 2.4%。H0LiCOW XIII, abstract

2020 年,TDCOSMO 团队放开这个假定,让隐藏的质量片自由变化,只靠恒星速度去约束它。七个透镜给出 74.574.5,不确定度变成约 8%。再加入 33 个测过恒星速度、但背后没有类星体的透镜星系,结果变成 67.467.4,不确定度约 5%。最后这一步假定两组星系属于同一类。TDCOSMO IV, abstract

几个数之间的差距,正是质量片在起作用。这件事不只关乎引力透镜:超新星测距和宇宙微波背景(早期宇宙留下的余晖)给出的 H0H_0 互不相同,而时间延迟和这两种方法都无关。H0LiCOW XIII, abstract

课程下一章从到达时间曲面讲起,算出最简单的透镜的延迟:到达时间、费马势与等温透镜的延迟。

来源

  1. Kochanek 2002, Table 1
  2. TDCOSMO IV, Sec. 1 and 2.1
  3. Schneider and Sluse 2013, abstract
  4. H0LiCOW XIII, abstrac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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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迟到的闪光到哈勃常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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