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条路线,指向同一个质量
1974 年 11 月,两组实验在约 31 亿电子伏除以光速平方的质量附近,遇到一个异常尖锐的信号。丁肇中团队在布鲁克海文称它为 J,里克特团队在 SLAC 的 SPEAR 对撞机上称它为 ψ。后来保留下来的 J/ψ 这个双名,记着两次独立发现。
真正令人吃惊的是峰很窄。此前发现的许多强相互作用粒子衰变极快,质量分布会铺得比较宽;这个新状态却只在很小区间里突然冒出来。窄峰对应较长寿命,质量与寿命放在一起,给现有粒子图景出了一道新题。
布鲁克海文从电子对认出母粒子
布鲁克海文用质子束轰击靶,寻找产物中的电子—正电子对。双臂磁谱仪分别测出两条径迹的电荷与动量,配合其他探测器从更常见的强子中认出电子。装置的精度,是为大量电子对之间的细致比较准备的。
母粒子已经衰变,照片里看不到它继续飞行。两位“女儿”却保留着总能量与总动量。把这些测量合在一起,可以算出不变质量,也就是从这一对粒子共同静止的参照系看去,它们具有多大质量。母粒子飞得快慢不同,两个女儿分到的实验室能量也会不同;配对正确时,重建质量仍聚在同一处。
通常的电子对本底分布较宽,数据里却在一个质量附近堆出明显窄峰。谱仪分辨率已经把峰摊宽,粒子本身的天然宽度还要更小。团队改变测量条件反复检查,让这座峰逐步脱离仪器偶然效应的解释。
来源:[1]
SPEAR 调准能量,直接造出它
SPEAR 走了另一条路。电子与正电子迎头相撞,团队一点点改变总碰撞能量。如果能量刚好够直接产生某个特定状态,产额就可能突然增大。探测器一边统计强子与轻子事例,一边记录束流能量。
扫描接近 31 亿电子伏时,产额在极小能量区间内急升又落下。这种现象叫共振:入射能量与一个物理状态相匹配,反应概率便明显增强。SPEAR 找到的位置,与布鲁克海文从电子对倒推的位置吻合。
两台装置的产生方式、测量对象与本底各不相同。一台仪器的毛病,要想解释另一台对撞机同一质量处的尖峰,就很困难。两种方法相遇,是这次发现迅速赢得信任的原因。
窄峰为什么意味着寿命较长
不稳定状态衰变越快,天然质量能量分布通常越宽;存活相对久一些,天然宽度就窄一些。这个关系把寿命与共振宽度连起来。实验不可能用普通秒表去追踪如此短暂的过程,却可以从峰形读出衰变快慢。
还得先问仪器怎样把峰摊开。SPEAR 束流本身有能量散布,扫描到的共振会被抹宽;布鲁克海文对两条径迹的动量测量也有误差,重建质量同样变宽。天然峰形与这些响应合在一起,才是最后画出的数据。
如果峰已经窄到仪器分不开,就只能先给天然宽度一个上限,告诉人们真正的状态至少如此长寿。第一批数据还量不出今天那样细的性质,已经能提出清楚问题:为什么这颗沉重强子的衰变会受到如此强烈压低?
后来粲偶素解释要回答的,也正是质量与寿命这一对线索。峰的位置指出能标,峰的窄说明可用的衰变路线受限制,两项信息缺一不可。
粲夸克接上了这条线索
J/ψ 后来被理解为粲夸克与反粲夸克组成的束缚态,通常称为粲偶素。粲夸克在发现之前已有理论动机;随后出现的更多粲偶素能级与带粲粒子,让这个解释逐渐组成完整图景。J/ψ 的宽度很小,与可走的衰变途径和受到压低的强衰变过程有关。
1976 年诺奖授予里克特与丁肇中,实验测量则来自他们所在的合作团队。这两篇发现论文也留下一个好懂的读图方法:先问质量怎样算出来,再看本底如何检查,最后寻找另一种装置是否抵达同一个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