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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ndbox Physics
颗粒与堵塞

两个圆盘怎样互相推,一百个圆盘怎样分担载荷

往盒子里倒一把塑料圆盘,再压盖子。每个接触点都像一根只会推、不会拉的小弹簧。两个圆盘之间的力,由它们重叠了多少决定;一百多个圆盘挤在一起时,力会自己挑路走:最强的接触约为平均值三倍,约四分之一接触上的力还不到平均值一半。

先约定对象、单位和方向

研究对象是平面上的圆盘:一半直径为 dd,另一半直径为 1.4 d1.4\,d。两种大小混合,用来抑制相同圆盘容易形成的整齐排列。长度以 dd 为单位,取 ε\varepsilon 作为能量尺度;力的单位是 ε/d\varepsilon/d。

取圆盘 ii 和 jj,半径为 RiR_i、RjR_j,圆心距离为 rr。两盘刚好相切时 r=σij=Ri+Rjr=\sigma_{ij}=R_i+R_j。这里用未变形圆面的微小重叠近似接触形变,重叠量记作 δ=σij−r\delta=\sigma_{ij}-r,只有 δ>0\delta>0 时才有力。

重叠圆心距推力推力小盘大盘
半径为 RiR_i 和 RjR_j 的两个软圆盘,圆心相距 rr。重叠量 δ=Ri+Rj−r\delta=R_i+R_j-r 画得夸大了;箭头是沿圆心连线、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推力。原创示意图。

来源:C. S. O’Hern

重叠越多,推得越狠

O’Hern 等人用的接触势能只在重叠时不为零。指数 α=2\alpha=2 时它就是弹簧的势能;α=5/2\alpha=5/2 时是 Hertz 接触,三维弹性球就是这样,二维圆盘沿用它只是一种建模选择。

对 rr 求导再取负号,得到沿圆心连线、把两盘推开的力。谐振情形下 f=εδ/σij2f=\varepsilon\delta/\sigma_{ij}^2,刚度是常数 ε/σij2\varepsilon/\sigma_{ij}^2;Hertz 情形下力按 δ3/2\delta^{3/2} 增长,越压越硬。

没有摩擦,所以接触力只有沿圆心连线的这一个分量。这一点在第五章加入摩擦之前一直成立,它决定了第二章里要数的未知量有多少。

V(r)=εα(1−rσij)α,f=−dVdr=εσij(δσij)α−1(δ>0)V(r)=\frac{\varepsilon}{\alpha}\left(1-\frac{r}{\sigma_{ij}}\right)^{\alpha},\qquad f=-\frac{dV}{dr}=\frac{\varepsilon}{\sigma_{ij}}\left(\frac{\delta}{\sigma_{ij}}\right)^{\alpha-1}\quad(\delta>0)
O’Hern 等人式 (1),Goodrich 等人用的是同一势能。δ≤0\delta\le0 时势能和力都为零:圆盘不相碰就互不影响。

来源:C. S. O’Hern · C. P. Goodrich

平壁使用单独约定的接触势能

盒子有四面平直、无摩擦的壁。圆心到壁的距离记作 hh,只有 h<Rh<R 时壁才推圆盘。本课程选用壁势能 Vw(h)=(ε/α)(1−h/R)αV_w(h)=(\varepsilon/\alpha)(1-h/R)^{\alpha},对 hh 求导再取负号,得到壁力 fw=(ε/R)(1−h/R)α−1f_w=(\varepsilon/R)(1-h/R)^{\alpha-1}。谐振情形的壁刚度为 ε/R2\varepsilon/R^2。

壁势能的形式可以借助镜像记忆,但壁力不能直接照搬两圆盘之间的力:镜像也随圆盘一起移动,求导时会多一个因子。O’Hern 等人用的是没有壁的周期性盒子;第四章比较他们的数据时,课程也改用周期性边界。

完整例题:夹在两壁之间的两个圆盘

把一个小盘(R1=0.5R_1=0.5)和一个大盘(R2=0.7R_2=0.7)放在一条水平线上,左右各一面壁。两盘的自然长度合计 2R1+2R2=2.42R_1+2R_2=2.4,把两壁的间距压到 2.392.39,总共要吸收 Δ=0.01\Delta=0.01 的重叠。取谐振接触。

先建模。每个圆盘只受左右两个力,要平衡,这两个力必须大小相等。三个接触传递的是同一个力 ff,这正是串联弹簧。三处的刚度分别是 1/R12=41/R_1^2=4、1/σ2=1/1.441/\sigma^2=1/1.44 和 1/R22=1/0.491/R_2^2=1/0.49,单位 ε/d2\varepsilon/d^2。

再计算。三处重叠相加等于 Δ\Delta,解出 f=0.01/2.18=4.59×10−3 ε/df=0.01/2.18=4.59\times10^{-3}\,\varepsilon/d。三处重叠依次是 1.15×10−31.15\times10^{-3}、6.61×10−36.61\times10^{-3} 和 2.25×10−32.25\times10^{-3},相加正好是 0.010.01。两盘之间的接触最软,吸收了约三分之二的压缩。

再和数值解比。我们的程序用 FIRE 弛豫求出同一构型的力,与这个闭式解的相对误差不超过 2.2×10−102.2\times10^{-10},三种重叠、两种接触定律都检查过。

Δ=δ1w+δ12+δ2w=fε(R12+σ2+R22)⟹f=ε ΔR12+σ2+R22\Delta=\delta_{1w}+\delta_{12}+\delta_{2w}=\frac{f}{\varepsilon}\left(R_1^2+\sigma^2+R_2^2\right)\quad\Longrightarrow\quad f=\frac{\varepsilon\,\Delta}{R_1^2+\sigma^2+R_2^2}
谐振接触的柔度可以直接相加。同一幂律的非线性接触也能逐个反解重叠量,再把它们相加。
f=ε(ΔR1α/(α−1)+σα/(α−1)+R2α/(α−1))α−1f=\varepsilon\left(\frac{\Delta}{R_1^{\alpha/(\alpha-1)}+\sigma^{\alpha/(\alpha-1)}+R_2^{\alpha/(\alpha-1)}}\right)^{\alpha-1}
由每处的 δℓ=(f/ε)1/(α−1)ℓα/(α−1)\delta_\ell=(f/\varepsilon)^{1/(\alpha-1)}\ell^{\alpha/(\alpha-1)} 相加得到。这里三个接触使用相同的指数和能量尺度,长度尺度分别是 R1,σ,R2R_1,\sigma,R_2。取 α=5/2\alpha=5/2 就得到本页 Hertz 模型的闭式解;它仍不是三维实心球与平墙接触的材料公式。

来源:C. S. O’Hern · J. Guénolé

一百多个圆盘:力沿着少数路径走

把 128 个圆盘装进盒子挤紧,每个接触都按上面的定律给出一个力,但这些力大小悬殊。实验室默认循环挤到最紧时(堆积分数 0.86),有 303 个承力接触,其中 265 处盘–盘接触、38 处盘–壁接触:约 25% 的接触上力不到平均值一半,约 6% 超过平均值两倍,最强的约为平均值的 3.1 倍。总的接触力有一半由 29% 的接触承担。

这是一组模拟结果:128 盘,大小比 1.4,谐振接触,固定壁,随机种子 2727;由堆积分数 0.775 逐步压到 0.86,每步约 0.002,再用 FIRE 弛豫。统计包含盘–壁接触,只保留力大于 10−12 ε/d10^{-12}\,\varepsilon/d 的接触。换种子或加载路径,比例也会变。

本页用线宽表示模拟接触力,强接触连成力链。O’Hern 等人图 20 也画了二维双分散堆积的力网络,不过那幅图用线条明暗表示力的大小,粒子数为 256,采用周期性边界。

实验也能看到承力结构。Zhao 等人用反射式圆偏振成像拍摄受力后的光弹圆盘:应力改变明暗条纹,再由经过标定的亮度平方梯度估计压强。条纹太密、相机分辨不清时,这种标定便失效。这些圆盘带摩擦,实际接触定律也经过另行测量,不能把照片当成本页无摩擦软圆盘定律的验证。

来源:C. S. O’Hern · Y. Zhao

到实验里试一试

在堆积里找力链

  1. 先预测:挤到最紧时,力直方图会集中在平均值附近,还是拖着一条长尾?
  2. 播放默认预设,等盒子挤到最紧时暂停。看舞台上最粗的几条线连成什么形状,再看舞台下方的力直方图。
  3. 把接触定律从谐振换成 Hertz,重复一次。比较两种定律下直方图的宽度,并说明你用什么量来比较。

和一维颗粒链对照

  1. 打开颗粒冲击链,选“均匀球链”。两条轨道是独立试验;先跟踪其中一条,看脉冲如何沿相邻接触传到固定球形端帽,再反射回来。
  2. 回到二维堆积,数一数一个承力圆盘平均有几个接触。说明为什么二维堆积里的力可以绕路,而一维链不行。

练习与解答

  1. 两个同样大小的圆盘(R=0.5R=0.5)夹在两壁之间,总重叠 Δ=0.01\Delta=0.01,谐振接触。求力和三处重叠。

    展开解答

    柔度之和为 0.25+1+0.25=1.50.25+1+0.25=1.5,所以 f=0.01/1.5=6.67×10−3 ε/df=0.01/1.5=6.67\times10^{-3}\,\varepsilon/d。壁处重叠各为 fR2=1.67×10−3fR^2=1.67\times10^{-3},两盘之间为 fσ2=6.67×10−3f\sigma^2=6.67\times10^{-3},合计 0.01。

  2. 对 Hertz 接触,把重叠加倍,力变成几倍?刚度(力对重叠的导数)变成几倍?谐振接触呢?

    展开解答

    Hertz 接触 f∝δ3/2f\propto\delta^{3/2},重叠加倍时力变为 23/2≈2.832^{3/2}\approx2.83 倍,刚度 ∝δ1/2\propto\delta^{1/2},变为约 1.41 倍。谐振接触的力加倍,刚度不变。

  3. 圆盘没有重力等其它外力,只受无摩擦接触力。两个接触能一般性地固定它吗?至少需要几个?

    展开解答

    无摩擦的接触力都沿圆心连线,指向圆心。两个这样的力要相加为零,必须大小相等、方向相反,也就是两个接触点正好在一条直径的两端。一般的构型做不到,稍一扰动就失去平衡。一般的二维局部约束至少需要三个接触,而且方向必须围住圆心;若三个接触全在一侧,单向压力仍平衡不了。实验室递归剔除承力接触少于三个的盘,这只是接触数筛选,不能单独证明剩下的结构刚性。

  4. 用例题的数据,求两盘系统储存的弹性能,并用两种方法计算。

    展开解答

    串联弹簧整体:U=f2(R12+σ2+R22)/(2ε)=2.29×10−5 εU=f^2(R_1^2+\sigma^2+R_2^2)/(2\varepsilon)=2.29\times10^{-5}\,\varepsilon。分开算:三个弹簧各为 kδ2/2k\delta^2/2,分别是 2.63×10−62.63\times10^{-6}、1.52×10−51.52\times10^{-5}、5.16×10−65.16\times10^{-6},相加也是 2.29×10−5 ε2.29\times10^{-5}\,\varepsilon。

来源与复算范围

  1. C. S. O’Hern, L. E. Silbert, A. J. Liu and S. R. Nagel, Jamming at zero temperature and zero applied stress: the epitome of disorder, arXiv:cond-mat/0304421v1; Physical Review E 68, 011306 (2003)

    2003 年 4 月 17 日 v1。式 (1):软球之间有限程的排斥势。第 II 节:从无穷高温的随机构型出发,在周期性盒子里用共轭梯度法求能量极小,并用能量判断是否未堵塞。图 5 至图 7 与式 (3):堵住构型所占比例、堵塞阈值的分布,以及分布宽度随粒子数按 −0.55 次方减小。表 I:压强与接触数的指数和系数。图 20:二维堆积的力网络。我们用自己的程序复算了阈值宽度、压强指数和接触数指数;接触数指数在 128 个盘时没有复现。

  2. C. P. Goodrich, A. J. Liu and S. R. Nagel, Finite-size scaling at the jamming transition, arXiv:1204.4915v3; Physical Review Letters 109, 095704 (2012)

    2012 年 6 月 6 日 v3。式 (2):除整体平移外不留任何零模所需的接触数。式 (3):要有正的体积模量,还得再多一个接触,所以二维周期性盒子里 N 个盘至少要 2N − 1 个接触。式 (4)、(5):相应的最少接触数。正文讨论低压时常见幂律失效的有限尺寸交叉。我们在自己生成的阈值堆积上核对了 2N − 1。

  3. J. Guénolé, W. G. Nöhring, A. Vaid, F. Houllé, Z. Xie, A. Prakash and E. Bitzek, Assessment and optimization of the fast inertial relaxation engine (FIRE) for energy minimization in atomistic simulations and its implementation in LAMMPS, arXiv:1908.02038v4 (2020)

    2020 年 1 月 30 日 v4。算法 2:FIRE 2.0,含半隐式 Euler 积分,以及走上坡后退回半步的修正。表 1:本课程使用的默认参数。这篇只提供弛豫方法,与堵塞本身无关。

  4. Y. Zhao, J. Barés, H. Zheng, J. E. S. Socolar and R. P. Behringer, Shear-jammed, fragile, and steady states in homogeneously strained granular materials, arXiv:1904.10051v2; Physical Review Letters 123, 158001 (2019)

    2019 年 8 月 14 日 v2。图 1(b):21 个同心环组成的 Couette 剪切台,以每步 0.6% 的应变剪切 1447 到 2101 个双分散光弹圆盘(直径 1.59 cm 和 1.27 cm,摩擦系数 0.9)。图 2(d)、2(e):用反向剪切区分脆弱态和剪切堵塞态,压强噪声阈值为 0.3 N/m。正文:能被剪切堵住的最小堆积分数为 0.745 ± 0.005,外推得到的无摩擦堵塞密度为 0.84 ± 0.02。这些是实验数据,我们只读图,没有复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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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两个圆盘到堵塞点和它的记忆

  1. 当前页面两个圆盘怎样互相推,一百个圆盘怎样分担载荷
  2. 文章堵住的堆积需要多少个接触
  3. 文章怎样从接触力算出压强
  4. 文章堵塞点在哪里,越过它之后压强怎样增长
  5. 文章加上摩擦后,剪切怎样让稀一些的颗粒堵住
  6. 文章压进去再放出来,堆积记住了什么
  7. 文章剪切下的堆积,下一次会在哪里滑移
  8. 文章逐图读 O’Hern 等人 2003 年的论文,找出堵塞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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