挡了一块材料,活化却更强
1934年,费米和罗马的合作者把中子用来轰击各种材料。步骤说起来很直观:照射一段时间,把样品移到远处,再记录它放出的辐射怎样随时间减弱。有的材料变得明显活跃,有的反应很弱。测量不同的衰减速度,可以追踪照射后出现的不同放射性产物。中子发现才两年,已经成为进入原子核的新工具。
实验的周围环境却带来了意外。把石蜡或水这样的富氢材料放在附近,一些样品的活化会增强很多。按日常直觉,多挡一块东西,传过去的辐射应该更少。这里多出来的材料却改变了中子本身,让它们到达靶子时更容易参加某些反应。
氢核很适合接走中子的能量
中子与氢原子核,也就是质子,质量相差很小。它们碰撞时,中子能把相当一部分动能交给氢核。撞一次慢一点,接连撞许多次,就能从高速降到接近材料热运动所对应的能量。承担这个工作的材料叫慢化剂,石蜡和水里面大量的氢正好派上用场。
可以把一块石蜡想成许多次碰撞发生的地方。中子在里面不断改变方向,走一条曲折的路,速度也逐渐下降。有些还没充分慢化就逃了出去,有些已被材料俘获。最终到达样品的,是一群速度和方向都变过的中子。加石蜡改变了中子的数量,也改变了它们到达时的能量。
较重的原子核同样能让中子散射,但每次通常接走较少的能量。富氢材料慢化特别有效,根源在这个质量比较。中子已经很慢以后,材料温度也会影响它们的能量分布。费米的讲稿介绍了改变温度等实验,人们是在实际测量慢中子的行为,并未把它们都看成速度完全一样的一束。
来源:[1]
核反应有自己偏爱的能量
物理学用“截面”描述某个反应有多容易发生。它相当于一个表示机会大小的有效面积,不能直接当成原子核的几何大小,而且会随中子能量变化。对于不少低能俘获反应,中子越慢,俘获截面越大。单个中子带来的动能少了,样品发生的俘获反而可能更多。
俘获之后,原子核可能先处于激发状态,再放出辐射;形成的新同位素也可能继续衰变。实验人员把样品拿离中子源后数到的,正是这些后续发射。读数同时取决于入射中子的能量、俘获概率、照射多久以及产物衰变得多快。石蜡厚度与靶子种类,都可能改变慢化的实际效果。要看清作用,需对同一种靶子改变条件,并接着测它的衰减。
移开样品多久再测,同样会影响读数。短寿命产物可能刚照完很活跃,等一会儿就衰掉大半;长寿命产物虽然还在,一小段计数时间里只来得及衰变很少一部分。按已知时刻接连测量,才能把这些情况分开。照射过程与后来的衰减曲线,必须放在同一场实验里理解。
测到了新现象,产物还可能认错
费米一组也照射了铀。早期有人把其中一些活化解释成原子序数超过铀的新元素,费米1938年的诺奖讲稿仍在使用这种解释。随后,哈恩和施特拉斯曼从铀的产物中辨认出钡,核裂变的解释随之出现。后来刊出的讲稿专门补了一条脚注:原先被当成超铀元素的部分产物,可能来自铀核的分裂,必须重新检查。
这段修正需要和获奖理由一起读。中子照射确实能引出放射性,慢化也确实能强烈改变某些核反应;把每一种铀产物都认对,则是另一个需要化学鉴定的问题。慢化最终成为核实验的重要手段,是因为它的作用能在不同靶子和温度下继续检验。那块异常活跃的样品告诉人们,核反应关心的不只是“撞得有多猛”,还关心中子的能量是否合适。
来源:[1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