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现背景之后,还要测整条曲线
1990 年,COBE 卫星团队展示了一条宇宙微波背景频谱:许多频率上的亮度,紧贴同一条热辐射曲线。仪器 FIRAS 把天空与精心制作的冷黑体比较。这是对热宇宙解释的一次直接检验:来自过去的辐射,是否还保留着物质与光达到热平衡时的形状?
只在一个射电频率上测到背景,还不知道整条频谱长什么样。几种无关来源也可能在那个频率相加。跨过许多频率,要求就严格得多:所有亮度都得由同一个温度解释。COBE 把全天微弱的光,接回了一个具体物理图景——早期的热而不透明环境里,光与物质频繁交换能量。
卫星把比较用的黑体也带上了天
COBE 于 1989 年 11 月发射,携带三台仪器。远红外绝对分光光度计 FIRAS 测量频谱,另一台差分微波辐射计 DMR 测量天空方向之间的温差。到轨道上,大气自身的发射与吸收便不再横在光路中。接下来的难题,是怎样把非常冷的天空与同样可靠的参考源比较。
FIRAS 采用差分测量:一路看天空,一路看内部参考源,专门读出两者之间的微小差别。外部黑体标定器还可以盖住朝向天空的开口。它的吸收结构尽量减少反射,温度计则给出实际温度。研究者由此能把仪器对准一个热辐射可计算的物体,直接检验读数。黑体的物理温度,成为天空辐射温度的依据。
一个温度就决定整条黑体谱
黑体是处于热平衡的理想吸收体与发射体,各频率上的亮度服从 Planck 定律。温度升高,辐射增强,宽阔的峰顶也移向更高频率。选定一个温度后,整条曲线就确定了,每个频率的亮度都须互相配合。
任意一群射电源若想冒充它,就得在很宽的频段里恰好拼出同样形状。热宇宙则有自然途径:早期频繁的相互作用让辐射接近热平衡;宇宙随后膨胀,所有波长一起被拉长。黑体谱仍保持原来的形状,只对应越来越低的温度。今天冷冰冰的曲线,保留了过去炽热环境的痕迹。
天空还有离我们更近的辐射。温暖银河尘埃在高频端尤其明显。团队比较不同天区,估计并分离这些前景,再看剩下的宇宙背景有多接近黑体。前景若估计错了,残差就可能随频率留下形状。一条漂亮曲线背后,仍需要可靠的标定与辐射分离。
很小的残差,带来了很严格的热谱检验
第一份 FIRAS 报告给出 2.735 开尔文,不确定度 0.06 开尔文。Fixsen 和同事在 1996 年分析完整数据,报告频谱偏离黑体的均方根,小于背景谱峰值亮度的百万分之五十。这个说法明确了比较对象:把整个频谱上的残差,与峰值亮度相比。各通道误差、温度计误差和整体标定精度,需要分别阅读。
温度尺度后来继续改进。Fixsen 在 2009 年汇总多项测量,得到 2.72548 开尔文,不确定度为 0.00057 开尔文。这个汇总值与最早的 FIRAS 温度属于不同阶段。更深的结论是,频谱极其接近热平衡。若后来曾有过程向辐射注入能量,可能留下畸变;微小残差便能限制这类过程的强度。
频谱和天空图,各回答一个问题
2006 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 John Mather 与 George Smoot,表彰宇宙微波背景黑体形状与各向异性的发现。Mather 的贡献重心是频谱测量,Smoot 的重心是 DMR 测到的微小方向差别。前者解释全天共同的热背景,后者让人们研究那片近乎均匀的天空里,究竟有哪些细小起伏。
FIRAS 把宇宙学问题落到了一次可控制的比较上:带一块标定过的黑体上天,让它进入与天空相同的测量光路,细看剩下多少差别。冷物体应该发出什么样的光,就这样成为追问宇宙过去的一种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