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幅很不一样的图,必须属于同一段历史
微波背景图展现的早期宇宙,几乎朝哪个方向看都一样。星系巡天图却布满结团、长丝和空旷区域。怎样把两幅图接起来?只说“引力会吸引”还不够,必须算出哪些小差别能长大,长得有多快,同样的差别又会在辐射里留下什么痕迹。James Peebles 帮助这件事变成了可以定量检验的物理。
他在 2019 年获奖,表彰的是几十年积累的物理宇宙学理论贡献。引力、原子和辐射的规律,被接到不同距离、不同年代的观测上。一个模型既要解释微波天空,也要让同样的物质成分与早期起伏,长出观测到的星系聚集。这些问题共同追问同一个演化中的宇宙。
先看一个稍密的区域。它多出的引力会减慢附近物质分离,吸引更多物质靠来,于是密度更高。宇宙膨胀又在不断稀释物质,压力和粒子的快速运动也可能阻碍聚集。微小差别最后能否长成结构,取决于宇宙装着什么,以及这些成分怎样运动。
想知道星系怎样生长,先得算清光怎样离开
早期很热,许多电子自由游动,没有被束缚在原子里。这种带电粒子混合物叫等离子体。光频繁撞上自由电子,辐射和普通物质便紧紧耦合。膨胀让温度下降,电子逐渐与原子核结合;自由电子减少,光才有机会一路走得很远。今天的背景,就是那批辐射经历漫长的波长拉伸后留下的。
电子结合成中性原子的过程叫复合,速度要靠原子物理计算。Peebles 在 1968 年专门研究了早期等离子体怎样复合。刚形成原子的电子会放光,某些光子能把另一个原子再电离;有些光子又在反复吸收与发射中困住。宇宙膨胀会把受困光子的频率移出共振。原子还可以走一条较慢的路径,一次释放两个光子,回到稳定的最低能态。整个过程需要一步步追踪。
这些细节为什么影响天空图?光最后频繁散射的时期,决定它把哪个阶段的信息带给我们。预测温差,就得知道光何时与等离子体脱开,以及这段转变持续多久。一个原子内部的规律,于是进入了横跨可观测宇宙的计算。辐射与先前物质分布之间,有了明确的物理联系。
普通物质逐渐摆脱辐射压力的强烈支撑后,更容易被引力拉进密区。研究者随后便能比较:微波背景允许的初始差别,有没有足够时间长成星系所需的大反差?多少时间可用、不可见物质怎样运动,都在这里变得关键。
改变物质成分,两幅图都会跟着变
Peebles 在 1982 年研究了一种主要由大质量、弱相互作用粒子组成的宇宙。在逐渐形成的冷暗物质图景中,“冷”指结构生长相关时期,粒子运动远慢于光速。速度较低,小的聚集更容易保留下来;若粒子跑得太快,物质会从密区穿过,抹平某些尺度的起伏。它们与辐射耦合很弱,也就能更早聚集,不必像普通等离子体那样承受辐射压力。
这项计算把物质聚集和微波温差一起预言。为了解释星系而选择一种暗物质,同样的选择也会改变另一个观测量。新观测因此能逐渐缩小可能性。1982 年那篇论文采用的具体宇宙模型,比后来发展出的成功模型更简化;框架随着测量改进,持续调整假设与组成。
星系巡天提供的是统计线索:两个星系相隔某段距离的机会有多大,聚集强度怎样随距离改变。微波图则记录更早条件、不同尺度上的信息。把两者合起来,就能检验更长的演化历史。宇宙学可以偏好某类物质的运动性质,而这种物质究竟是什么粒子,仍需实验寻找。
Peebles 帮助建立的正是这种联系:原子跃迁影响光怎样逃逸,物质性质影响起伏怎样生长,最后留下的结构再与巡天比较。早期天空与后来的星系,成为同一段物理故事中两个可以观察的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