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脉冲星计时阵列与 Hellings–Downs 曲线

推导 Hellings–Downs 曲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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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向同性、无偏振的引力波背景经过地球时,相隔角度 ζ\zeta 的两颗脉冲星,其计时残差的平均相关就是 Hellings–Downs 曲线。它来自每颗脉冲星的一个几何因子,叫天线方向图:把两颗星的方向图相乘,再对所有传播方向和两种偏振取平均。结果只取决于 ζ\zeta,不含单极和偶极成分,因此形状和钟的误差、星历误差造成的相关都不同。这一章推导天线方向图,写出这条曲线的两种常见归一化,核对它的特征,再和另外两种图样比较。

需要的预备知识是矢量、点积,以及在球面上求平均。上一章脉冲星计时残差测的是什么给出了残差的定义。

一列波,一颗脉冲星

设 p^\hat p 从地球指向距离为 LL 的脉冲星,一列平面引力波沿 Ω^\hat\Omega 方向传播,度规扰动为 hij(t,x⃗)h_{ij}(t,\vec x)。沿射电脉冲的路径对扰动积分,得到脉冲频率的相对变化

z(t)=12 p^ip^j1+Ω^⋅p^[hij(t,0⃗)−hij(t−L(1+Ω^⋅p^)/c,  Lp^)].z(t)=\frac12\,\frac{\hat p^i\hat p^j}{1+\hat\Omega\cdot\hat p}\Big[h_{ij}(t,\vec 0)-h_{ij}\big(t-L(1+\hat\Omega\cdot\hat p)/c,\;L\hat p\big)\Big].

方括号里第一项叫地球项,第二项叫脉冲星项。计时残差是 zz 对时间的积分。因子 1/(1+Ω^⋅p^)1/(1+\hat\Omega\cdot\hat p) 正来自沿光子路径的那次积分。Jenet和Romano,2014,式54至式56

把波按两种偏振写开,hij=h+eij++h×eij×h_{ij}=h_+e^+_{ij}+h_\times e^\times_{ij},其中 e+=θ^θ^−ϕ^ϕ^e^+=\hat\theta\hat\theta-\hat\phi\hat\phi,e×=θ^ϕ^+ϕ^θ^e^\times=\hat\theta\hat\phi+\hat\phi\hat\theta,由两个垂直于 Ω^\hat\Omega 的单位矢量构成。脉冲星对偏振 AA 的天线方向图是

FA(Ω^,p^)=12 p^ip^j eijA(Ω^)1+Ω^⋅p^.F^A(\hat\Omega,\hat p)=\frac12\,\frac{\hat p^i\hat p^j\,e^A_{ij}(\hat\Omega)}{1+\hat\Omega\cdot\hat p}.

这里的 Ω^\hat\Omega 是传播方向。NANOGrav的各向异性论文把分母写成 1−Ω^⋅p^1-\hat\Omega\cdot\hat p,因为那里的 Ω^\hat\Omega 指向波源。两种写法是同一个函数。NANOGrav合作组,2023b,式2

例题:在波自己的坐标系里看天线方向图

让 Ω^\hat\Omega 沿 zz 轴,θ^\hat\theta 和 ϕ^\hat\phi 沿 xx 和 yy。极角为 θ\theta、方位角为 ϕ\phi 的脉冲星有 p^⋅e+⋅p^=sin⁡2θcos⁡2ϕ\hat p\cdot e^+\cdot\hat p=\sin^2\theta\cos2\phi,p^⋅e×⋅p^=sin⁡2θsin⁡2ϕ\hat p\cdot e^\times\cdot\hat p=\sin^2\theta\sin2\phi。由于 sin⁡2θ/(1+cos⁡θ)=1−cos⁡θ\sin^2\theta/(1+\cos\theta)=1-\cos\theta,

F+=12(1−cos⁡θ)cos⁡2ϕ,F×=12(1−cos⁡θ)sin⁡2ϕ.F^+=\tfrac12(1-\cos\theta)\cos2\phi,\qquad F^\times=\tfrac12(1-\cos\theta)\sin2\phi .

波朝着脉冲星传播,即 θ=0\theta=0 时,响应为零;波从脉冲星背后传来,即 θ→180∘\theta\to180^\circ 时,响应变大。但在后一个方向上,地球项和脉冲星项之间的延迟 L(1+cos⁡θ)/cL(1+\cos\theta)/c 趋于零,两项互相抵消,完整的响应仍然趋于零。

从两个天线方向图到一条曲线

对各向同性、无偏振的背景,每个方向、两种偏振的功率都相同,不同方向互相独立。脉冲星 aa 和 bb 的地球项相关于是正比于

∫d2Ω^ [Fa+Fb++Fa×Fb×].\int \mathrm d^2\hat\Omega\,\Big[F^+_aF^+_b+F^\times_aF^\times_b\Big].

脉冲星项要延迟 L(1+Ω^⋅p^)/cL(1+\hat\Omega\cdot\hat p)/c,对一千秒差距外的脉冲星就是几千年。两颗不同的脉冲星,这个延迟相差许多个波周期,脉冲星项的乘积平均下来为零。一颗脉冲星和它自己比较时,脉冲星项与自身相关,结果翻倍。

把积分做完,就得到 Hellings–Downs 函数。按NANOGrav 15年论文的归一化,

Γ(ζ)=32 xln⁡x−x4+12+12 δab,x=1−cos⁡ζ2.\Gamma(\zeta)=\frac32\,x\ln x-\frac x4+\frac12+\frac12\,\delta_{ab},\qquad x=\frac{1-\cos\zeta}{2}.

NANOGrav合作组,2023,式4与式5 Allen把对偏振求和的乘积在全天平均,把同一形状写成 μu(γ)=14+cos⁡γ12+12(1−cos⁡γ)ln⁡1−cos⁡γ2\mu_u(\gamma)=\tfrac14+\tfrac{\cos\gamma}{12}+\tfrac12(1-\cos\gamma)\ln\tfrac{1-\cos\gamma}{2}。对两颗不同的脉冲星,它等于 23Γ\tfrac23\Gamma,起点是 13\tfrac13。Allen,2022,式2.4 读论文时,先看清它用哪种归一化,再比较数字。

例题:相隔一个直角的两颗脉冲星

ζ=90∘\zeta=90^\circ 时 x=12x=\tfrac12,所以 Γ=32⋅12ln⁡12−18+12=−0.520+0.375=−0.145\Gamma=\tfrac32\cdot\tfrac12\ln\tfrac12-\tfrac18+\tfrac12=-0.520+0.375=-0.145。换成Allen的归一化是 −0.0966-0.0966。相隔直角的两颗脉冲星略呈反相关。

核对形状

两颗不同的脉冲星挨得很近时,曲线从 12\tfrac12 出发,两次穿过零,在 82.5∘82.5^\circ 附近到达最低点,两星分处天空两端时回升到 14\tfrac14。NANOGrav论文给出的过零点是 49.2∘49.2^\circ 和 121.8∘121.8^\circ。对上面的公式数值求根,得到 49.32∘49.32^\circ 和 121.79∘121.79^\circ;在 49.2∘49.2^\circ 处公式仍为 +0.001+0.001。印出的 49.2∘49.2^\circ 是舍入或笔误,不是另一条曲线。

我们独立核对了这个公式:不用闭合形式,而是用显式的偏振张量,在 240×480240\times480 个天区格子上直接对两颗星的方向图乘积求积分。全天平均乘以 32\tfrac32 后,在所有测试角度上与公式之差都小于 3.5×10−43.5\times10^{-4}。

表 3.1 天线方向图的天区积分与 Hellings–Downs 闭合形式的比较,两者都用NANOGrav归一化。
夹角积分乘以二分之三闭合形式
10∘10^\circ0.44260.4425
30∘30^\circ0.21160.2116
60∘60^\circ-0.0824-0.0824
82.5∘82.5^\circ-0.1519-0.1519
121.8∘121.8^\circ0.00010.0001
179∘179^\circ0.24990.2499

它为什么既不是单极也不是偶极

任何 cos⁡ζ\cos\zeta 的函数,都能写成勒让德多项式 Pl(cos⁡ζ)P_l(\cos\zeta) 之和。钟的误差是纯粹的 l=0l=0,因为每一对的相关都是同一个值 11。星历误差让每颗脉冲星偏移 e⃗(t)⋅p^/c\vec e(t)\cdot\hat p/c;误差矢量没有优先方向时,相关正比于 p^a⋅p^b=cos⁡ζ=P1\hat p_a\cdot\hat p_b=\cos\zeta=P_1,是纯粹的 l=1l=1。Tiburzi等,2015,第2节

Hellings–Downs 函数恰好不含这两项:

Γ(ζ)=∑l=2∞gl Pl(cos⁡ζ),gl=32 (2l+1) (l−2)!(l+2)!.\Gamma(\zeta)=\sum_{l=2}^{\infty}g_l\,P_l(\cos\zeta),\qquad g_l=\frac32\,\frac{(2l+1)\,(l-2)!}{(l+2)!}.

NANOGrav合作组,2023,式12 领头项是四极项 g2=1548=0.3125g_2=\tfrac{15}{48}=0.3125,因为引力波沿一个轴拉伸、沿另一个轴压缩。用数值积分把闭合形式投影到勒让德多项式上,一直到 l=8l=8,与这些系数之差都小于 3×10−93\times10^{-9},g0g_0 和 g1g_1 都是零。

例题:前三个勒让德系数

g2=32⋅5⋅0!4!=0.3125g_2=\tfrac32\cdot\tfrac{5\cdot0!}{4!}=0.3125,g3=32⋅7⋅1!5!=0.0875g_3=\tfrac32\cdot\tfrac{7\cdot1!}{5!}=0.0875,g4=32⋅9⋅2!6!=0.0375g_4=\tfrac32\cdot\tfrac{9\cdot2!}{6!}=0.0375。它们大致按 l−3l^{-3} 下降,所以取几项就能描出曲线;全部 glg_l 之和是 Γ(0+)=12\Gamma(0^+)=\tfrac12。

一片天空不等于平均的天空

这条曲线是许多片“可能的天空”的平均。Allen算出了一片天空能偏离多少。只有一个点源时,让夹角固定为 γ\gamma 的脉冲星对扫过全天,相关的均值是 μu\mu_u,方差是

σu2=9780+c24−839720 c2+112 ψ (18−10c−3ψ),c=cos⁡γ,ψ=(1−c)ln⁡1−c2.\sigma_u^2=\frac{97}{80}+\frac{c}{24}-\frac{839}{720}\,c^2+\frac{1}{12}\,\psi\,(18-10c-3\psi),\qquad c=\cos\gamma,\quad \psi=(1-c)\ln\frac{1-c}{2}.

Allen,2022,式2.6 夹角很小时 σu=0.30\sigma_u=0.30,而 μu=0.33\mu_u=0.33:单个波源几乎描不出这条曲线。频率各不相同的许多波源会把这种起伏平均掉;同一频率的波源互相干涉,留下一份宇宙方差,再多的脉冲星也消除不了。我们的天区积分与式2.6之差小于 9×10−59\times10^{-5}。

Lab任务

用默认的引力波背景打开脉冲星计时阵列Lab。把一颗脉冲星慢慢拖过天图,看它参与的点对在相关图上沿夹角轴滑动。再载入时钟误差和星历误差两个预设,看虚线参考曲线怎样改变形状。

练习

  1. 计算 Γ(60∘)\Gamma(60^\circ) 和 Γ(180∘)\Gamma(180^\circ)。
  2. 一颗脉冲星和它自己比较时 Γ\Gamma 是多少?多出来的二分之一来自哪一项?
  3. 证明:脉冲星在天上均匀分布时,Γ\Gamma 对所有星对的平均为零。如果脉冲星均匀分布,只用 Hellings–Downs 形状去拟合钟的误差,会怎样?
  4. 利用勒让德级数和 ∫−11Pl2 dμ=2/(2l+1)\int_{-1}^{1}P_l^2\,\mathrm d\mu=2/(2l+1),证明均匀天空上 Γ2\Gamma^2 的平均是 ∑lgl2/(2l+1)\sum_l g_l^2/(2l+1),并算出前三项。
  5. 把 Γ(82.5∘)=−0.152\Gamma(82.5^\circ)=-0.152 换成Allen的归一化。
答案
  1. 60∘60^\circ 时 x=14x=\tfrac14,Γ=38ln⁡14−116+12=−0.0824\Gamma=\tfrac38\ln\tfrac14-\tfrac1{16}+\tfrac12=-0.0824。180∘180^\circ 时 x=1x=1,ln⁡x=0\ln x=0,Γ=14\Gamma=\tfrac14。
  2. Γ=12+12=1\Gamma=\tfrac12+\tfrac12=1。地球项给出 12\tfrac12,只与自身相关的脉冲星项给出另外的 12\tfrac12。
  3. 均匀平均挑出的是 P0P_0 的系数,也就是 g0=0g_0=0。阵列均匀时,单极和 Hellings–Downs 形状正交,钟的误差平均来说不会漏进拟合。真实阵列并不均匀,最优统计量一章会算出漏进去多少。
  4. 把级数平方,再以权重 12\tfrac12 对 μ=cos⁡ζ\mu=\cos\zeta 求平均,只剩对角项 ∑lgl2/(2l+1)\sum_l g_l^2/(2l+1)。前三项是 0.019530.01953、0.001090.00109 和 0.000160.00016;全部加起来是 1/48=0.020831/48=0.02083。
  5. 乘以 23\tfrac23:−0.101-0.101。

来源

  1. Jenet和Romano,2014,式54至式56
  2. NANOGrav合作组,2023b,式2
  3. NANOGrav合作组,2023,式4与式5
  4. Allen,2022,式2.4
  5. Tiburzi等,2015,第2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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