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动不必冲散所有秩序
液晶可以像液体那样流动,同时还保留一个大家偏爱的分子方向。想象一群撑长伞的人,人们可以彼此走过,不必站在固定位置,伞却大多朝同一个方向。向列相液晶保留的就是这种取向秩序:分子位置仍可变,朝向却有共同倾向。
“液晶”这个名字曾经显得矛盾,晶体让人想到整齐固定,液体却总在重新安排。1888 年,Friedrich Reinitzer 报告一种胆固醇化合物的异常熔化行为,成为认识液晶相的早期线索。de Gennes 进入这个领域以前,人们已经分清几种液晶秩序。他的贡献是把这些现象与其他物理中的有力方法联系起来。
既要问朝哪儿,也要问有多整齐
这个共同方向叫指向矢,描述一小片区域里的平均朝向。分子照样在动,也围着这个平均方向晃。对于普通棒状向列相,沿这个方向或反着指,代表同样的排列轴;像一根两端没作标记的针,有轴向,却没有指定的箭头。
整齐程度还可以改变。普通各向同性液体里,各个方向机会相同;向列相里,有些方向明显更受偏爱。序参量就是描述这种偏爱有多强的量。有了它,讨论秩序怎样出现、怎样消失,就不必逐个追踪所有分子。
光能把取向显现出来。光传播时,电场沿横向振动,偏振描述这种振动的方式。液晶对不同偏振方向的光响应不同,放在偏振片之间,取向变化便可能转成亮度变化。研究者因此能敏感地观察样品各处的差别,后来也发展出用电压控制透光的显示器。
光学响应还取决于取向怎样沿样品深度改变。薄层两侧表面可以偏爱不同方向,中间的液晶就平缓地扭过去。光穿过这一连串取向,携带的是许多分子共同安排的结果。看见亮度或颜色变化时,我们已经在观察一片材料的集体行为。
方向场会弯,分子还可以排成层
一片原先均匀取向的样品,不一定永远均匀。两边表面可以要求不同朝向,电场或磁场又可能偏爱另一个方向。指向矢于是随位置改变。这样的弯曲、扭转需要付出能量,样品会在外部要求与取向弹性之间找到折中。
近晶 A 相还有多一层秩序:分子排成层,平均取向沿层的法线。各层可以滑动,但挤压层间距、弯折层的排列,都有能量代价。先认清什么排整齐了,才能知道哪些变形值得计算。
de Gennes 在 1972 年指出,近晶 A 相与超导之间有一种理论类比。两种材料的物理性质当然不同,联系在于描述秩序及缓变场的数学形式相近。一边已经发展好的方法,可以启发另一边的计算;这种联系也带来关于层状秩序如何回应扭曲的预言。
来源:[4]
获奖的是跨过材料边界的方法
1991 年物理学奖表彰 de Gennes 把研究简单系统有序现象的方法,推广到更复杂的物质,特别是液晶与聚合物。工作范围远大于解释一块显示屏:先找到决定集体行为的量,再写出改变它们的代价,就能在分子形状很不同的材料之间搬运想法。
液晶让这种收获变得容易想象。保持秩序,不必把所有东西锁死。物质可以流动,方向仍有组织;这个方向还可以像一件柔软、可移动的东西那样接受研究。一个不大的外场就能重新安排它,把微观偏好转成肉眼可见的光学变化。
来源:[5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