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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ndbox Physics
暗物质怎样留下来

早期宇宙那么热,为什么还有暗物质留下来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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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暗物质是一种粒子,并且曾经和普通物质有过往来,那么在年轻而炽热的宇宙里,它们会不断成对产生、成对湮灭。宇宙变冷以后,湮灭本该把它们消灭干净。之所以没有,是因为空间在膨胀:粒子彼此越离越远,成对相遇的机会越来越少,最后干脆碰不上了。没碰上的那些就留了下来。留下多少,由反应强弱决定,而且反应越弱,越早放弃,剩下的反而越多。

一锅能造粒子也能毁粒子的汤

宇宙诞生后大约十亿分之一秒,到处是温度超过一万亿开尔文的粒子汤。这样的汤里,碰撞猛烈到能把能量变成一对重粒子;两个重粒子相撞,又能变回能量。产生和湮灭速度相等时,重粒子的数目就处在平衡。

平衡数目随温度变化。只要汤的温度远高于粒子质量对应的能量,重粒子和光子差不多一样多。一旦冷到这个能量以下,能造出一对重粒子的碰撞越来越少,已有的粒子却照样成对湮灭,平衡数目便急剧下降:温度每降百分之几,数目大约减半。

假如别的什么都不发生,重的暗粒子会一路跟着这个下降的数目,到今天几乎一个不剩。但确实还有别的事在发生。

和膨胀赛跑

宇宙同时在飞快地膨胀。这里有两个速率要比:一个是暗粒子遇到同伴并湮灭的频率,另一个是空间被拉伸的速度。前者取决于周围有多少同伴,平衡数目一垮,它也跟着垮;后者随宇宙变冷只是缓缓下降。

想象一个舞池:音乐渐弱,跳舞的人越来越少,房间本身却在不断变大。起初很容易找到舞伴;后来人太稀,房间又长得太快,想找舞伴的人怎么也碰不到别人。灯亮的时候,那些落单的人还站在原地。

设想一种比质子重一百倍的粒子,反应强度和弱核力相当。汤的热能降到大约四十亿电子伏特时,反应就输掉了赛跑。按本站的教学模型,那是宇宙诞生后约17纳秒,也就是17个十亿分之一秒。此后单位体积里的数目仍在下降,但只是被膨胀稀释,任何一块跟着膨胀的区域里,粒子总数不再改变。物理学家把这叫作冻结,即 freeze-out。

汤还很热时存在的重粒子,能熬过冻结的不到十亿分之一。这一点残余已经够了。普朗克卫星根据最古老的光里冷热斑点的图样,测出了今天暗物质有多少;这样一次冻结留下的量,正好与之相当。Planck Collaboration, 2018, abstract

反应越弱,剩得越多

这是 freeze-out 里最反直觉的地方。反应越强,粒子在数目还在下降的时候就越久地守在平衡里,最后剩得越少。把反应调强一百倍,残余会减少八十多倍;调弱一些,粒子提早脱身,留下的就多。

留下观测量所需的反应强度,落在人们通常联想到弱力尺度粒子的范围里。这正是弱相互作用大质量粒子(WIMP)长期热门的原因。粒子数据组的综述提醒说,freeze-out 的公式本身和弱力尺度并没有内在联系,“WIMP 奇迹”只是个绰号。Particle Data Group, 2025, section 27.3

反应从来赢不了:freeze-in

现在把反应调到极弱,弱到即使汤最热的时候也追不上膨胀。这时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形。

如果粒子不知怎么一开始就有完整的平衡数目,它们会在还接近光速运动时就脱离平衡,数目定格在和光子数差不多的水平。对重粒子来说,这样的暗物质多得离谱。按本 Lab 的模型,只有比约一百电子伏特还轻的粒子,才能这样留下来而不撑爆宇宙;可这么轻、跑得这么快的粒子构成热暗物质,会把小星系抹平,已被排除。Hall, Jedamzik, March-Russell and West, 2010, section 5.1

如果粒子从零开始,热汤里偶尔的碰撞会造出少量粒子,而它们几乎不会被消灭。产生在汤冷到粒子质量能量附近时最旺,随后停止。这叫冻入,即 freeze-in。此时反应越强,造出的粒子越多,与 freeze-out 恰好相反。Hall, Jedamzik, March-Russell and West, 2010, section 1 按本 Lab 的模型,比质子重一百倍的粒子,若反应比 freeze-out 所需弱约八十亿亿倍,最后正好得到观测量。

于是,随着反应由弱变强,同一个方程给出三段:从零开始的 freeze-in 随强度上升,热遗迹平台封顶,freeze-out 随强度下降。反应足够强时,起点也会被抹掉:从零出发的粒子很快达到平衡,之后的冻结和一开始就在平衡里完全一样。

如果早期宇宙膨胀得更快

宇宙诞生约一秒、最初的原子核形成以前,膨胀速度并没有被直接测量过。有些理论加入一种额外的能量,它在早期加速膨胀,随后迅速消退。

膨胀更快,粒子会更早脱离平衡。人们也许以为这样剩得更多,事实也确实如此。但 D'Eramo、Fernandez 和 Profumo 注意到另一件事:如果额外的能量消退得足够快,粒子在首次脱离平衡之后很久仍能找到同伴,数目一直慢慢下降,直到额外能量消失。他们称之为 relentless 暗物质,意思是湮灭“不肯罢休”。D'Eramo, Fernandez and Profumo, 2017, abstract 在 Lab 里,标准膨胀下恰好给出观测量的反应强度,遇到这样一个阶段会留下约34倍的暗物质;要与观测相符,反应必须强得多。

这个计算没告诉我们的

freeze-out 的图景假定:暗物质是一种粒子,它曾和普通物质混在一起,此后也没有别的过程改变它的数目。这些都没有被证实。暗物质也可能是极轻的场、原初黑洞,或者还没人想到的东西。这个计算把对早期历史的一个假设,变成对一个数的预言,也就是今天暗物质有多少。能凑出这个数的故事有很多。

Lab 的简化比研究程序更多。它把汤里的粒子种类数固定不变,而真实宇宙里这个数会随冷却下降;对这里的粒子,结果因此偏差不到一成。不过赛跑本身仍然看得很清楚。

到 Lab 里试一试

打开暗物质遗迹 Lab,先看默认演示:青色反应条远高于橙色膨胀条时,紫色点不断在闪光中消失;青色条跌到橙色条以下,闪光停止,剩下的点就此留下。把青色手柄往上拖再看一遍,幸存者更少。然后选“从零开始的 freeze-in”,看点怎样反过来一个个出现。

下一章热平衡、膨胀与反应的赛跑会给每一步算出具体数字。

来源

  1. Planck Collaboration, 2018, abstract
  2. Particle Data Group, 2025, section 27.3
  3. Hall, Jedamzik, March-Russell and West, 2010, section 5.1
  4. D'Eramo, Fernandez and Profumo, 2017, abstrac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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