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到主要内容
Sandbox Physics
黑洞铃宕与无毛检验

刚并合的黑洞,为什么会像钟一样鸣响?

Sandbox Physics ·

两个黑洞并合后,新黑洞有一小会儿是歪的。它把这份变形以引力波的形式甩掉,波一边振荡一边减弱,就像钟被敲过以后嗡嗡作响、慢慢安静。按广义相对论,这段波的音高和衰减时间只取决于黑洞的质量和自转。测出其中两个音调,就能检验这个新天体是不是理论预言的那种简单黑洞。

打开黑洞铃宕Lab

一口会把凹痕甩掉的钟

一口钟只有几个偏爱的音。随便敲哪里,它都按这几个音鸣响,每个音按自己的快慢减弱,因为金属每振一次都要损失一点能量。黑洞也差不多。刚并合时它的视界不圆,周围的空间还在晃。这份扰动留不住:一部分掉进黑洞,其余的化作引力波向外传。探测器记下一段音高稳定的波,幅度每过一毫秒都缩小同样的比例。物理学家把这段渐弱的信号叫作铃宕,把其中的音叫作准正常模。“正常模”是说它们像钟的固有音,“准”是说每个音都会消失。

两个数定下音色

钟的音由形状、大小和材料决定。安定下来的黑洞,按广义相对论只剩两个数要紧:质量和自转快慢。黑洞越重,个头越大,音就越低,衰减也越慢,而且严格和质量成正比。自转越快,音越高,鸣响的圈数也越多。

LIGO看到的第一次黑洞并合是2015年9月的GW150914。按探测器处的测量,并合后的黑洞约有68倍太阳质量,自转约为理论上限的0.69。LIGO和Virgo团队根据整段信号预言,它的主音应在 251±8251\pm8 赫兹,振幅缩小到 1/e1/e 要 4.0±0.34.0\pm0.3 毫秒。Abbott et al., Tests of general relativity with GW150914, arXiv:1602.03841v3 这是一声比中央C略低的嗡鸣,刚振完一圈,就弱掉了约三分之二。我们自己按68.5倍太阳质量、自转0.69算,得到249赫兹和4.16毫秒。

最初那一刻很拥挤

钟的每个音都带泛音,黑洞也一样。主音的泛音音高几乎相同,却衰减得快得多。GW150914留下的黑洞,第一泛音约1.4毫秒就弱到 1/e1/e,比主音快三倍。在信号最响的时刻附近,泛音可以比主音还强;几毫秒以后,它就没了。

想从数据里读回质量和自转,这一点很要紧。2019年,Matthew Giesler等人用黑洞并合的计算机模拟做拟合,发现只用主音会得到错误的质量和自转,除非从铃宕很晚的地方才开始拟合。加上泛音就没有这个问题,还能从信号峰值起描述整段波形。Giesler, Isi, Scheel and Teukolsky, Black hole ringdown: the importance of overtones, arXiv:1903.08284v2 晚点开始固然躲开了泛音,可也丢掉了信号最响的一段,答案就粗糙得多。

两个音调就能做检验

安定的黑洞只由质量和自转决定,这叫无毛定理。电荷本是第三个数,这里不考虑。形成黑洞的恒星,别的特征都留不下来。一个音调给出音高和衰减时间,够算出一组质量和自转。第二个音调又给出一组音高和衰减时间,它也必须由同一组质量和自转预言出来。对不上,要么这个天体不是克尔黑洞(广义相对论里旋转的黑洞),要么理论得改。

2019年,Maximiliano Isi等人把这个办法用在GW150914上。他们从信号峰值起拟合主音和一个泛音,得到的质量和自转与整段信号的估计相符。再让泛音的音高偏离预言值,数据给出的偏移是 −0.05±0.2-0.05\pm0.2,也就是在约20%的精度内没有偏移。Isi, Giesler, Farr, Scheel and Teukolsky, Testing the no-hair theorem with GW150914, arXiv:1905.00869v2

这是一次精度不高的检验,它依靠的泛音至今还有争论。2022年,Roberto Cotesta等人在一篇预印本里重新分析同一段数据,说峰值之后看不到泛音的证据,而且起点只要挪动不到一个泛音寿命,泛音的支持度就会变。Cotesta, Carullo, Berti and Cardoso, Analysis of ringdown overtones in GW150914, arXiv:2201.00822v2 Isi和Will Farr在另一篇预印本里回应说,他们重复不出这些结果,泛音的证据站得住。Isi and Farr, Revisiting the ringdown of GW150914, arXiv:2202.02941v2

更响的信号会回答什么

要做更强的检验,需要更响的铃宕,让第二个音调明显高出探测器噪声。每多一次响亮的并合,就多一次机会从同一个黑洞听到两个音调,看它们是否一致。哪天某次拟合落得离预言很远,先要怀疑的是噪声、选定的起点和拟合里漏掉的音调。排除了这些,又有好几次事件指向同一方向,才轮到讨论新物理。

在Lab里试一试

先看默认场景十秒,再把自转转盘往上拖:波纹变得更密,衰减得更慢。 打开黑洞铃宕Lab

来源

  1. Abbott et al., Tests of general relativity with GW150914, arXiv:1602.03841v3
  2. Giesler, Isi, Scheel and Teukolsky, Black hole ringdown: the importance of overtones, arXiv:1903.08284v2
  3. Isi, Giesler, Farr, Scheel and Teukolsky, Testing the no-hair theorem with GW150914, arXiv:1905.00869v2
  4. Cotesta, Carullo, Berti and Cardoso, Analysis of ringdown overtones in GW150914, arXiv:2201.00822v2
  5. Isi and Farr, Revisiting the ringdown of GW150914, arXiv:2202.02941v2

继续阅读

这一页直接连着哪些内容

当前页面刚并合的黑洞,为什么会像钟一样鸣响?

文章

在内容地图上看这个系列 →

黑洞铃宕与无毛检验 · 阅读路径

从黑洞的余响到无毛检验

  1. 当前页面刚并合的黑洞,为什么会像钟一样鸣响?
  2. 文章阻尼音调与克尔黑洞的频谱
  3. 文章为什么从峰值拟合铃宕需要泛音
  4. 文章从两个音调到无毛检验
  5. 文章复算铃宕音调、一段合成信号和GW150914的一小段数据
  6. 文章怎样读2019年GW150914泛音论文及其后的争论
这个页面有错误、看不明白,或者缺了什么?告诉我们
反馈类型

提交时会附带本页地址、Lab ID、网站语言和设备类型。请不要填写个人信息。反馈最多保存 12 个月。隐私政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