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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ndbox Physics
黑洞铃宕与无毛检验

从两个音调到无毛检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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测到两个音调,就有四个数:两个频率、两个衰减时间。克尔黑洞却只有两个数:质量和自转。无毛检验问的是,同一组质量和自转能不能预言全部四个数。实际做法是让第二个音调的频率偏离一个比例 δf\delta f,看数据是否仍然偏向 δf=0\delta f=0。检验通过,就给偏离克尔的程度定了上限;单独一次拟合不通过,首先要查的是噪声、起点和漏掉的模式。

打开黑洞铃宕Lab

这一章接着拟合一段铃宕,沿用那里的网格后验和轮廓似然。

无毛定理说了什么

按广义相对论,安定下来的黑洞是克尔黑洞,由质量 MM 和角动量 J=χM2J=\chi M^2 决定;天体物理黑洞的电荷可以忽略。于是每个准正常频率都只是这两个数的函数,ωlmn=ωlmn(M,χ)\omega_{lmn}=\omega_{lmn}(M,\chi)。Dreyer等人把这一点变成检验:测出几个音调,看同一组 (M,χ)(M,\chi) 能否全部拟合。换一种引力理论,或者换一种致密天体,一般就会破坏这种一致。Dreyer et al., Black hole spectroscopy: testing general relativity through gravitational wave observations, arXiv:gr-qc/0309007v1

两个音调多定了黑洞

一个模式给出两个测量值 ff 和 τ\tau,未知数也是两个,总能找到某组 (M,χ)(M,\chi) 拟合它,所以什么也检验不了。第二个模式多给两个数,却不添新的未知数:

2πf220 GMc3=Re Mω220(χ),GM/c3τ220=∣Im Mω220(χ)∣,2πf221 GMc3=Re Mω221(χ),GM/c3τ221=∣Im Mω221(χ)∣.\begin{aligned} 2\pi f_{220}\,\frac{GM}{c^3}&=\mathrm{Re}\,M\omega_{220}(\chi), & \frac{GM/c^3}{\tau_{220}}&=\lvert\mathrm{Im}\,M\omega_{220}(\chi)\rvert,\\ 2\pi f_{221}\,\frac{GM}{c^3}&=\mathrm{Re}\,M\omega_{221}(\chi), & \frac{GM/c^3}{\tau_{221}}&=\lvert\mathrm{Im}\,M\omega_{221}(\chi)\rvert . \end{aligned}

每个模式单独在 (M,χ)(M,\chi) 平面上定出一点。检验就看两点在误差范围内是否重合。

例题1。 取 M=68.5 M⊙M=68.5\,\mathrm{M}_\odot、χ=0.69\chi=0.69 的克尔黑洞的音调:Q220=3.254Q_{220}=3.254、f220=249 Hzf_{220}=249\,\mathrm{Hz},Q221=1.052Q_{221}=1.052、f221=244 Hzf_{221}=244\,\mathrm{Hz}。用Berti、Cardoso和Will的拟合式分别反推。221221 的系数是 q1=0.1q_1=0.1、q2=0.5436q_2=0.5436、q3=−0.4731q_3=-0.4731,f1=1.3673f_1=1.3673、f2=−1.026f_2=-1.026、f3=0.1628f_3=0.1628。Berti, Cardoso and Will, On gravitational-wave spectroscopy of massive black holes with the space interferometer LISA, Table VIII 于是 (1−χ)−0.4731=(1.052−0.1)/0.5436=1.752(1-\chi)^{-0.4731}=(1.052-0.1)/0.5436=1.752,得 χ=0.694\chi=0.694、M=69.1 M⊙M=69.1\,\mathrm{M}_\odot。基模给出的是 χ=0.692\chi=0.692、M=68.9 M⊙M=68.9\,\mathrm{M}_\odot。两点相差在拟合式自身百分之一到二的误差以内;输入本来就是克尔黑洞,理应如此。

给偏离设参数

真实数据给不出四个精确的数。标准做法是保留克尔模型,只放开泛音:

f221=f221Kerr(M,χ) (1+δf1),τ221=τ221Kerr(M,χ) (1+δτ1).f_{221}=f_{221}^{\mathrm{Kerr}}(M,\chi)\,(1+\delta f_1),\qquad \tau_{221}=\tau_{221}^{\mathrm{Kerr}}(M,\chi)\,(1+\delta\tau_1).

基模定住 (M,χ)(M,\chi),泛音再来检验预言。Isi等人分析GW150914时用的正是这种形式,先验取平坦的 δf1∈[−0.5,0.5]\delta f_1\in[-0.5,0.5]、δτ1∈[−1,1]\delta\tau_1\in[-1,1]。Isi, Giesler, Farr, Scheel and Teukolsky, Testing the no-hair theorem with GW150914, arXiv:1905.00869v2 他们发现衰减时间几乎约束不住,而令 δτ1=0\delta\tau_1=0 不影响频率的结果。Lab便只放开 δf1\delta f_1,计算

p(δf1∣d)∝∑M,χLprof(M,χ,δf1),p(\delta f_1\mid d)\propto\sum_{M,\chi}L_{\mathrm{prof}}(M,\chi,\delta f_1),

网格是 δf1\delta f_1 从 −0.5-0.5 到 0.50.5 取 4141 个值,质量 4141 个,自转 3434 个。

读懂区间

表 4.1 Lab各预设下的泛音频率偏移,合成的克尔记录,中位数和5%到95%范围。
预设ρ\rhoδf1\delta f_1
峰值处必须加泛音14140.06  [−0.44, 0.46]0.06\;[-0.44,\,0.46]
一次响亮的事件80800.09  [−0.06, 0.31]0.09\;[-0.06,\,0.31]
高速自转的残骸30300.11  [−0.38, 0.48]0.11\;[-0.38,\,0.48]
微弱的泛音3030−0.02  [−0.45, 0.41]-0.02\;[-0.45,\,0.41]

这些记录都是克尔黑洞,真值是 00,每个区间都包含它。ρ=14\rho=14 时区间几乎占满整个先验范围:数据对泛音频率基本没有约束。只有响亮的事件把它收窄到约 0.370.37 宽。

对GW150914,Isi等人给出68%可信度下 δf1=−0.05±0.2\delta f_1=-0.05\pm0.2,无毛模型相对放开模型的贝叶斯因子是 1.751.75。Isi, Giesler, Farr, Scheel and Teukolsky 我们的合成数字不能用来检验他们的结果:他们用两台探测器、有色噪声和抽样的振幅,我们用一条白噪声记录和轮廓似然。

例题2。 贝叶斯因子把先验赔率乘成后验赔率。先验赔率一比一时,因子 1.751.75 给出的无毛概率是 1.75/(1+1.75)=0.641.75/(1+1.75)=0.64。这只是轻微的偏好:数据与克尔黑洞相处融洽,也给偏离留了余地。

一次偏离为什么不等于新物理

假如某次拟合的区间排除了 δf1=0\delta f_1=0,先查这几条:

换起点、换噪声估计、换模式组合都还在,别的事件也给出同样的符号和大小,这种偏离才值得认真对待。

泛音之争:一个实例

GW150914的泛音说明,一次分析会怎样变成一场长久的讨论。2019年Isi等人以 3.6σ3.6\sigma 报告了泛音,论文发表在Physical Review Letters。Cotesta等人在峰值之后找不到它的证据,认为先前的结论被噪声主导。Isi和Farr回应说重复不出那个结果,自己的测量对分析选择是稳健的。Isi and Farr, Revisiting the ringdown of GW150914, arXiv:2202.02941v2 arXiv上这两篇2022年的论文都没有登记期刊发表信息。两篇非线性模论文2023年发表在Physical Review Letters,分析对象是数值模拟。二次模能否在真实事件里测到,仍是一个开放问题。

Lab练习

  1. 在默认预设下读出 δf1\delta f_1,把它的宽度和先验范围 [−0.5,0.5][-0.5,0.5] 比较。
  2. 切到“一次响亮的事件”,确认零仍在区间内,量一量区间窄了多少。
  3. 在 ρ=80\rho=80 下,打开高级选项,把噪声抽样从 11 换到 2020,数一数有几个区间排除了零。

习题与讲解

  1. 为什么单个阻尼正弦检验不了无毛定理?
  2. 某段记录在 t0=0t_0=0 给出 δf1=0.30  [0.05, 0.48]\delta f_1=0.30\;[0.05,\,0.48],在 t0=2Mt_0=2M 给出 0.02  [−0.40, 0.45]0.02\;[-0.40,\,0.45]。你能得出什么结论?
  3. 先验赔率是 1:101:10 不利于无毛模型时,贝叶斯因子 1.751.75 给出的后验概率是多少?
  4. Isi等人给出68%下 δf1=−0.05±0.2\delta f_1=-0.05\pm0.2。如果后验是高斯分布,90%区间是多少?占先验范围的多大比例?
答案
  1. 两个测量值 ff 和 τ\tau 总能被克尔曲线上的某组 (M,χ)(M,\chi) 对上。要检验,测量值得比未知数多。
  2. 起点稍一挪动偏离就消失,它更可能是涨落或早期效应,不像残骸本身的性质。先换噪声抽样和起点多试几次,再下别的结论。
  3. 后验赔率是 1.75×0.1=0.1751.75\times0.1=0.175,无毛概率是 0.175/1.175=0.150.175/1.175=0.15。单靠贝叶斯因子扭不转很强的先验赔率。
  4. 高斯分布的90%半宽是68%半宽的 1.6451.645 倍,0.2×1.645=0.330.2\times1.645=0.33,区间约为 [−0.38, 0.28][-0.38,\,0.28],占先验范围 [−0.5,0.5][-0.5,0.5] 的三分之二。真实后验不一定是高斯的,论文图4直接画出了90%界限。

想在公开数据上走一遍这些步骤,请看复算铃宕音调、一段合成信号和GW150914的一小段数据。

在Lab里试一试

比较默认预设和“一次响亮的事件”中的泛音频率偏移曲线,看它窄了多少、是否仍包含零。 打开黑洞铃宕Lab

来源

  1. Dreyer et al., Black hole spectroscopy: testing general relativity through gravitational wave observations, arXiv:gr-qc/0309007v1
  2. Berti, Cardoso and Will, On gravitational-wave spectroscopy of massive black holes with the space interferometer LISA, Table VIII
  3. Isi, Giesler, Farr, Scheel and Teukolsky, Testing the no-hair theorem with GW150914, arXiv:1905.00869v2
  4. Cotesta, Carullo, Berti and Cardoso, Analysis of ringdown overtones in GW150914, arXiv:2201.00822v2
  5. Mitman et al., Nonlinearities in black hole ringdowns, arXiv:2208.07380v2
  6. Cheung et al., Nonlinear effects in black hole ringdown, arXiv:2208.07374v3
  7. Isi and Farr, Revisiting the ringdown of GW150914, arXiv:2202.02941v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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