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章接着拟合一段铃宕,沿用那里的网格后验和轮廓似然。
无毛定理说了什么
按广义相对论,安定下来的黑洞是克尔黑洞,由质量 M 和角动量 J=χM2 决定;天体物理黑洞的电荷可以忽略。于是每个准正常频率都只是这两个数的函数,ωlmn=ωlmn(M,χ)。Dreyer等人把这一点变成检验:测出几个音调,看同一组 (M,χ) 能否全部拟合。换一种引力理论,或者换一种致密天体,一般就会破坏这种一致。Dreyer et al., Black hole spectroscopy: testing general relativity through gravitational wave observations, arXiv:gr-qc/0309007v1
两个音调多定了黑洞
一个模式给出两个测量值 f 和 τ,未知数也是两个,总能找到某组 (M,χ) 拟合它,所以什么也检验不了。第二个模式多给两个数,却不添新的未知数:
每个模式单独在 (M,χ) 平面上定出一点。检验就看两点在误差范围内是否重合。
例题1。 取 M=68.5M⊙、χ=0.69 的克尔黑洞的音调:Q220=3.254、f220=249Hz,Q221=1.052、f221=244Hz。用Berti、Cardoso和Will的拟合式分别反推。221 的系数是 q1=0.1、q2=0.5436、q3=−0.4731,f1=1.3673、f2=−1.026、f3=0.1628。Berti, Cardoso and Will, On gravitational-wave spectroscopy of massive black holes with the space interferometer LISA, Table VIII 于是 (1−χ)−0.4731=(1.052−0.1)/0.5436=1.752,得 χ=0.694、M=69.1M⊙。基模给出的是 χ=0.692、M=68.9M⊙。两点相差在拟合式自身百分之一到二的误差以内;输入本来就是克尔黑洞,理应如此。
给偏离设参数
真实数据给不出四个精确的数。标准做法是保留克尔模型,只放开泛音:
基模定住 (M,χ),泛音再来检验预言。Isi等人分析GW150914时用的正是这种形式,先验取平坦的 δf1∈[−0.5,0.5]、δτ1∈[−1,1]。Isi, Giesler, Farr, Scheel and Teukolsky, Testing the no-hair theorem with GW150914, arXiv:1905.00869v2 他们发现衰减时间几乎约束不住,而令 δτ1=0 不影响频率的结果。Lab便只放开 δf1,计算
网格是 δf1 从 −0.5 到 0.5 取 41 个值,质量 41 个,自转 34 个。
读懂区间
这些记录都是克尔黑洞,真值是 0,每个区间都包含它。ρ=14 时区间几乎占满整个先验范围:数据对泛音频率基本没有约束。只有响亮的事件把它收窄到约 0.37 宽。
对GW150914,Isi等人给出68%可信度下 δf1=−0.05±0.2,无毛模型相对放开模型的贝叶斯因子是 1.75。Isi, Giesler, Farr, Scheel and Teukolsky 我们的合成数字不能用来检验他们的结果:他们用两台探测器、有色噪声和抽样的振幅,我们用一条白噪声记录和轮廓似然。
例题2。 贝叶斯因子把先验赔率乘成后验赔率。先验赔率一比一时,因子 1.75 给出的无毛概率是 1.75/(1+1.75)=0.64。这只是轻微的偏好:数据与克尔黑洞相处融洽,也给偏离留了余地。
一次偏离为什么不等于新物理
假如某次拟合的区间排除了 δf1=0,先查这几条:
- 噪声。90%区间按定义每十次就有一次漏掉真值。我们的覆盖率检验里,N=1 区域在100次抽样中有89次盖住真值。Lab的20次噪声抽样里,碰巧漏掉两次左右是正常的。
- 起点。Cotesta等人报告,起点挪动不到一个泛音衰减时间,GW150914泛音的支持度就会变。Cotesta, Carullo, Berti and Cardoso, Analysis of ringdown overtones in GW150914, arXiv:2201.00822v2 真正的偏离不该随起点时有时无。
- 漏掉的模式。数值模拟里有二次模,由两个线性模的乘积激发。在 (4,4) 谐波里,由 220×220 激发的模和线性 (4,4) 模一样大,甚至更大。Mitman et al., Nonlinearities in black hole ringdowns, arXiv:2208.07380v2 Cheung et al., Nonlinear effects in black hole ringdown, arXiv:2208.07374v3 只含 220 和 221 的拟合吸收不了这些项。
- 噪声模型和先验。有色噪声要用附近的数据来估计;区间顶到先验边界时,量到的其实是先验。
换起点、换噪声估计、换模式组合都还在,别的事件也给出同样的符号和大小,这种偏离才值得认真对待。
泛音之争:一个实例
GW150914的泛音说明,一次分析会怎样变成一场长久的讨论。2019年Isi等人以 3.6σ 报告了泛音,论文发表在Physical Review Letters。Cotesta等人在峰值之后找不到它的证据,认为先前的结论被噪声主导。Isi和Farr回应说重复不出那个结果,自己的测量对分析选择是稳健的。Isi and Farr, Revisiting the ringdown of GW150914, arXiv:2202.02941v2 arXiv上这两篇2022年的论文都没有登记期刊发表信息。两篇非线性模论文2023年发表在Physical Review Letters,分析对象是数值模拟。二次模能否在真实事件里测到,仍是一个开放问题。
Lab练习
- 在默认预设下读出 δf1,把它的宽度和先验范围 [−0.5,0.5] 比较。
- 切到“一次响亮的事件”,确认零仍在区间内,量一量区间窄了多少。
- 在 ρ=80 下,打开高级选项,把噪声抽样从 1 换到 20,数一数有几个区间排除了零。
习题与讲解
- 为什么单个阻尼正弦检验不了无毛定理?
- 某段记录在 t0=0 给出 δf1=0.30[0.05,0.48],在 t0=2M 给出 0.02[−0.40,0.45]。你能得出什么结论?
- 先验赔率是 1:10 不利于无毛模型时,贝叶斯因子 1.75 给出的后验概率是多少?
- Isi等人给出68%下 δf1=−0.05±0.2。如果后验是高斯分布,90%区间是多少?占先验范围的多大比例?
答案展开答案
- 两个测量值 f 和 τ 总能被克尔曲线上的某组 (M,χ) 对上。要检验,测量值得比未知数多。
- 起点稍一挪动偏离就消失,它更可能是涨落或早期效应,不像残骸本身的性质。先换噪声抽样和起点多试几次,再下别的结论。
- 后验赔率是 1.75×0.1=0.175,无毛概率是 0.175/1.175=0.15。单靠贝叶斯因子扭不转很强的先验赔率。
- 高斯分布的90%半宽是68%半宽的 1.645 倍,0.2×1.645=0.33,区间约为 [−0.38,0.28],占先验范围 [−0.5,0.5] 的三分之二。真实后验不一定是高斯的,论文图4直接画出了90%界限。
想在公开数据上走一遍这些步骤,请看复算铃宕音调、一段合成信号和GW150914的一小段数据。
在Lab里试一试
比较默认预设和“一次响亮的事件”中的泛音频率偏移曲线,看它窄了多少、是否仍包含零。 打开黑洞铃宕Lab
来源
- Dreyer et al., Black hole spectroscopy: testing general relativity through gravitational wave observations, arXiv:gr-qc/0309007v1
- Berti, Cardoso and Will, On gravitational-wave spectroscopy of massive black holes with the space interferometer LISA, Table VIII
- Isi, Giesler, Farr, Scheel and Teukolsky, Testing the no-hair theorem with GW150914, arXiv:1905.00869v2
- Cotesta, Carullo, Berti and Cardoso, Analysis of ringdown overtones in GW150914, arXiv:2201.00822v2
- Mitman et al., Nonlinearities in black hole ringdowns, arXiv:2208.07380v2
- Cheung et al., Nonlinear effects in black hole ringdown, arXiv:2208.07374v3
- Isi and Farr, Revisiting the ringdown of GW150914, arXiv:2202.02941v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