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这个概念对你还陌生,先读刚并合的黑洞,为什么会像钟一样鸣响。会用指数、正弦和 a+ib 形式的复数,就够读这一章。
用黑洞质量当时间单位
令引力常数和光速都等于一,G=c=1。质量为 M 的黑洞就有了自己的时间单位 GM/c3。一倍太阳质量对应 4.925μs,所以对任意质量
写成“10M”的时间,就是十个这样的单位。Mω 这样的无量纲乘积对所有质量都成立,换成秒时才用到具体质量。
这里的质量都是在探测器处量到的。远处天体发出的波被宇宙膨胀拉长,用频率推出的质量是源头质量乘以 1+z。GW150914的事件目录给出源头残骸质量 63.1M⊙、红移 0.09,换到探测器处是 68.8M⊙。GWOSC, GW150914 event record, GWTC-1 v3
铃宕是阻尼正弦之和
并合之后,信号里最强的是 l=m=2 这种角向花样。它的每个模式用泛音序号 n 标记,以频率 fn 振荡,以衰减时间 τn 变弱:
振幅 An 和相位 ϕn 取决于并合怎样发生,频率和衰减时间则不然。把后两者装进一个复频率最方便。取时间因子 e−iωt,衰减的模式虚部为负:
乘上质量就成了纯数,于是
品质因数 Qn=πfnτn=Re(Mωn)/(2∣Im(Mωn)∣) 衡量一个模式能响多久:一个衰减时间里它振 Qn/π 圈。它只取决于自转。Berti, Cardoso and Starinets, Quasinormal modes of black holes and black branes, arXiv:0905.2975v2
读克尔模式表
广义相对论规定 Mωn 只是自转 χ=a/M 的函数。这些数来自求解Teukolsky波动方程:在视界处波只能往里掉,在无穷远处只能往外走。我们用Leaver连分数法求解,把结果存在步长 0.01 的自转网格上。Berti, Cardoso and Starinets, §4.6 我们的数值与CENTRA铃宕数据页公开的表格相差不到十亿分之一,做法见复算教程。
标记 lmn 依次是角向花样和泛音序号:220 是基模,221 是它的第一泛音,330 是下一种角向花样的基模。
例题1。 取 M=68.5M⊙、χ=0.69,时间单位是 0.3374ms。基模
LIGO和Virgo根据GW150914整段信号预言 f220=251±8Hz、τ220=4.0±0.3ms(90%)。Abbott et al., Tests of general relativity with GW150914, arXiv:1602.03841v3 我们只取一组质量和自转,他们用整个后验分布,两者在给出的范围内相符。
泛音为什么先消失
看 221 那一列。实部和基模接近,音高差不多;虚部却大了三倍。同一个例子里,f221=244Hz,τ221=1.37ms。
两个振幅之比每过一个时间单位就乘上同一个因子:
例题2。 χ=0.69 时方括号里是 0.24541−0.08116=0.16425,所以每过 1M,泛音的相对大小就只剩 e−0.16425=0.849。拟合一个类似GW150914的数值模拟,峰值处 A1/A0 接近 4。Giesler, Isi, Scheel and Teukolsky, Black hole ringdown: the importance of overtones, Table I 过了 10M,这里约 3.4ms,比值降到 4×e−1.6425=0.77:泛音已经比基模弱,但远没有弱到可以忽略。
从一个音调反推质量和自转
Q 只取决于自转,所以一个测到的音调可以分两步反推:先由 Q 得 χ,再由频率得 M。Berti、Cardoso和Will为此拟合了简单公式,适用于 0≤χ≤0.99:
220 的系数是 f1=1.5251、f2=−1.1568、f3=0.1292、q1=0.7、q2=1.4187、q3=−0.499,文中给出的最大误差是频率 1.85%、Q 0.88%。Berti, Cardoso and Will, On gravitational-wave spectroscopy of massive black holes with the space interferometer LISA, Table VIII
例题3。 由我们的表,χ=0.69 时 Q220=0.52822/(2×0.08116)=3.254。把拟合式倒过来,(1−χ)−0.499=(3.254−0.7)/1.4187=1.800,于是 1−χ=0.308,χ=0.692。把这个自转代回频率公式,再用 f220=249Hz,得到 M=68.9M⊙。拟合式还原的自转偏差 0.3%,质量偏差 0.7%。
Lab练习
- 用表2.2预言默认残骸的 f220 和 τ220,再打开Lab里的附加读数核对。
- 把质量手柄从68.5拖到约40倍太阳质量。看画面上的波纹变密、视界变小,两者都按质量之比变化。
- 保持质量不变,把自转调到0.9。先用表2.2算出基模能多响多久,再看波纹在消失前传得更远。
习题与讲解
- 求 M=40M⊙、χ=0.9 时的 f220 和 τ220。
- 史瓦西黑洞的 χ=0。它的基模在一个衰减时间里振几整圈?
- χ=0.69 时,泛音与基模之比在 5M 内缩小多少倍?
- 只测到一个频率而不知道衰减时间,为什么定不出质量和自转两个数?
答案展开答案
- 时间单位是 0.1970ms。于是 f220=0.67161/(2π×0.1970ms)=543Hz,τ220=0.1970/0.06487ms=3.04ms。
- 圈数是 fτ=Q/π。Q220=0.37367/(2×0.08896)=2.10,所以只有 0.67 圈。史瓦西黑洞的铃宕差不多只摆一下。
- 因子是 e−5×0.16425=e−0.821=0.44。从 4 开始,到 5M 时比值约为 1.8。
- 频率等于 Re(Mω)(χ)/M。更重、转得更快的黑洞,可以和更轻、转得更慢的黑洞给出同一个频率,一个数只能定出 (M,χ) 的一整条曲线。衰减时间通过 Q 在这条曲线上选出一点。
下一章把这些阻尼正弦拟合到带噪声的记录上,看看漏掉泛音会出什么问题:为什么从峰值拟合铃宕需要泛音。
在Lab里试一试
先预言68.5倍太阳质量、自转0.69时的基模频率,再打开附加读数核对。 打开黑洞铃宕Lab
来源
- GWOSC, GW150914 event record, GWTC-1 v3
- Berti, Cardoso and Starinets, Quasinormal modes of black holes and black branes, arXiv:0905.2975v2
- Abbott et al., Tests of general relativity with GW150914, arXiv:1602.03841v3
- Giesler, Isi, Scheel and Teukolsky, Black hole ringdown: the importance of overtones, Table I
- Berti, Cardoso and Will, On gravitational-wave spectroscopy of massive black holes with the space interferometer LISA, Table VII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