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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ndbox Physics
黑洞铃宕与无毛检验

阻尼音调与克尔黑洞的频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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铃宕是几个阻尼正弦的叠加。对克尔黑洞,每个频率和衰减时间都等于一个固定的数除以黑洞质量,这个数只由自转决定。这一章先定单位,写出信号,再从克尔模式表里读频率,最后说明第一泛音为什么比基模衰减快约三倍。

打开黑洞铃宕Lab

如果这个概念对你还陌生,先读刚并合的黑洞,为什么会像钟一样鸣响。会用指数、正弦和 a+iba+ib 形式的复数,就够读这一章。

用黑洞质量当时间单位

令引力常数和光速都等于一,G=c=1G=c=1。质量为 MM 的黑洞就有了自己的时间单位 GM/c3GM/c^3。一倍太阳质量对应 4.925 μs4.925\,\mu\mathrm s,所以对任意质量

GMc3=4.925 μs×MM⊙.\frac{GM}{c^3}=4.925\,\mu\mathrm s\times\frac{M}{\mathrm{M}_\odot}.

写成“10M10M”的时间,就是十个这样的单位。MωM\omega 这样的无量纲乘积对所有质量都成立,换成秒时才用到具体质量。

表 2.1 两个残骸黑洞的时间单位。
质量GM/c3GM/c^310 GM/c310\,GM/c^3
68.5 M⊙68.5\,\mathrm{M}_\odot0.3374 ms0.3374\,\mathrm{ms}3.374 ms3.374\,\mathrm{ms}
40 M⊙40\,\mathrm{M}_\odot0.1970 ms0.1970\,\mathrm{ms}1.970 ms1.970\,\mathrm{ms}

这里的质量都是在探测器处量到的。远处天体发出的波被宇宙膨胀拉长,用频率推出的质量是源头质量乘以 1+z1+z。GW150914的事件目录给出源头残骸质量 63.1 M⊙63.1\,\mathrm{M}_\odot、红移 0.090.09,换到探测器处是 68.8 M⊙68.8\,\mathrm{M}_\odot。GWOSC, GW150914 event record, GWTC-1 v3

铃宕是阻尼正弦之和

并合之后,信号里最强的是 l=m=2l=m=2 这种角向花样。它的每个模式用泛音序号 nn 标记,以频率 fnf_n 振荡,以衰减时间 τn\tau_n 变弱:

h(t)=∑nAn e−t/τncos⁡ ⁣(2πfnt−ϕn),t≥t0.h(t)=\sum_{n}A_n\,e^{-t/\tau_n}\cos\!\left(2\pi f_n t-\phi_n\right),\qquad t\ge t_0 .

振幅 AnA_n 和相位 ϕn\phi_n 取决于并合怎样发生,频率和衰减时间则不然。把后两者装进一个复频率最方便。取时间因子 e−iωte^{-i\omega t},衰减的模式虚部为负:

ωn=2πfn−iτn.\omega_n=2\pi f_n-\frac{i}{\tau_n}.

乘上质量就成了纯数,于是

fn=Re(Mωn)2π GM/c3,τn=GM/c3∣Im(Mωn)∣.f_n=\frac{\mathrm{Re}(M\omega_n)}{2\pi\,GM/c^3},\qquad \tau_n=\frac{GM/c^3}{\lvert\mathrm{Im}(M\omega_n)\rvert}.

品质因数 Qn=πfnτn=Re(Mωn)/(2∣Im(Mωn)∣)Q_n=\pi f_n\tau_n=\mathrm{Re}(M\omega_n)/(2\lvert\mathrm{Im}(M\omega_n)\rvert) 衡量一个模式能响多久:一个衰减时间里它振 Qn/πQ_n/\pi 圈。它只取决于自转。Berti, Cardoso and Starinets, Quasinormal modes of black holes and black branes, arXiv:0905.2975v2

读克尔模式表

广义相对论规定 MωnM\omega_n 只是自转 χ=a/M\chi=a/M 的函数。这些数来自求解Teukolsky波动方程:在视界处波只能往里掉,在无穷远处只能往外走。我们用Leaver连分数法求解,把结果存在步长 0.010.01 的自转网格上。Berti, Cardoso and Starinets, §4.6 我们的数值与CENTRA铃宕数据页公开的表格相差不到十亿分之一,做法见复算教程。

表 2.2 冻结表中的克尔引力波模式,Mω=Re+i ImM\omega=\mathrm{Re}+i\,\mathrm{Im}。
自转 χ\chi220220221221330330
000.37367−0.08896i0.37367-0.08896i0.34671−0.27391i0.34671-0.27391i0.59944−0.09270i0.59944-0.09270i
0.50.50.46412−0.08564i0.46412-0.08564i0.44741−0.26022i0.44741-0.26022i0.74092−0.08868i0.74092-0.08868i
0.690.690.52822−0.08116i0.52822-0.08116i0.51648−0.24541i0.51648-0.24541i0.83721−0.08329i0.83721-0.08329i
0.90.90.67161−0.06487i0.67161-0.06487i0.66766−0.19525i0.66766-0.19525i1.04464−0.06546i1.04464-0.06546i

标记 lmnlmn 依次是角向花样和泛音序号:220220 是基模,221221 是它的第一泛音,330330 是下一种角向花样的基模。

例题1。 取 M=68.5 M⊙M=68.5\,\mathrm{M}_\odot、χ=0.69\chi=0.69,时间单位是 0.3374 ms0.3374\,\mathrm{ms}。基模

f220=0.528222π×0.3374 ms=249 Hz,τ220=0.3374 ms0.08116=4.16 ms.f_{220}=\frac{0.52822}{2\pi\times0.3374\,\mathrm{ms}}=249\,\mathrm{Hz},\qquad \tau_{220}=\frac{0.3374\,\mathrm{ms}}{0.08116}=4.16\,\mathrm{ms}.

LIGO和Virgo根据GW150914整段信号预言 f220=251±8 Hzf_{220}=251\pm8\,\mathrm{Hz}、τ220=4.0±0.3 ms\tau_{220}=4.0\pm0.3\,\mathrm{ms}(90%)。Abbott et al., Tests of general relativity with GW150914, arXiv:1602.03841v3 我们只取一组质量和自转,他们用整个后验分布,两者在给出的范围内相符。

泛音为什么先消失

看 221221 那一列。实部和基模接近,音高差不多;虚部却大了三倍。同一个例子里,f221=244 Hzf_{221}=244\,\mathrm{Hz},τ221=1.37 ms\tau_{221}=1.37\,\mathrm{ms}。

两个振幅之比每过一个时间单位就乘上同一个因子:

A1(t)A0(t)=A1A0 exp⁡ ⁣[−(∣Im Mω221∣−∣Im Mω220∣)tM].\frac{A_1(t)}{A_0(t)}=\frac{A_1}{A_0}\,\exp\!\left[-\left(\lvert\mathrm{Im}\,M\omega_{221}\rvert-\lvert\mathrm{Im}\,M\omega_{220}\rvert\right)\frac{t}{M}\right].

例题2。 χ=0.69\chi=0.69 时方括号里是 0.24541−0.08116=0.164250.24541-0.08116=0.16425,所以每过 1M1M,泛音的相对大小就只剩 e−0.16425=0.849e^{-0.16425}=0.849。拟合一个类似GW150914的数值模拟,峰值处 A1/A0A_1/A_0 接近 44。Giesler, Isi, Scheel and Teukolsky, Black hole ringdown: the importance of overtones, Table I 过了 10M10M,这里约 3.4 ms3.4\,\mathrm{ms},比值降到 4×e−1.6425=0.774\times e^{-1.6425}=0.77:泛音已经比基模弱,但远没有弱到可以忽略。

从一个音调反推质量和自转

QQ 只取决于自转,所以一个测到的音调可以分两步反推:先由 QQ 得 χ\chi,再由频率得 MM。Berti、Cardoso和Will为此拟合了简单公式,适用于 0≤χ≤0.990\le\chi\le0.99:

Mωlmn=f1+f2(1−χ)f3,Qlmn=q1+q2(1−χ)q3.M\omega_{lmn}=f_1+f_2(1-\chi)^{f_3},\qquad Q_{lmn}=q_1+q_2(1-\chi)^{q_3}.

220220 的系数是 f1=1.5251f_1=1.5251、f2=−1.1568f_2=-1.1568、f3=0.1292f_3=0.1292、q1=0.7q_1=0.7、q2=1.4187q_2=1.4187、q3=−0.499q_3=-0.499,文中给出的最大误差是频率 1.851.85%、QQ 0.880.88%。Berti, Cardoso and Will, On gravitational-wave spectroscopy of massive black holes with the space interferometer LISA, Table VIII

例题3。 由我们的表,χ=0.69\chi=0.69 时 Q220=0.52822/(2×0.08116)=3.254Q_{220}=0.52822/(2\times0.08116)=3.254。把拟合式倒过来,(1−χ)−0.499=(3.254−0.7)/1.4187=1.800(1-\chi)^{-0.499}=(3.254-0.7)/1.4187=1.800,于是 1−χ=0.3081-\chi=0.308,χ=0.692\chi=0.692。把这个自转代回频率公式,再用 f220=249 Hzf_{220}=249\,\mathrm{Hz},得到 M=68.9 M⊙M=68.9\,\mathrm{M}_\odot。拟合式还原的自转偏差 0.30.3%,质量偏差 0.70.7%。

Lab练习

  1. 用表2.2预言默认残骸的 f220f_{220} 和 τ220\tau_{220},再打开Lab里的附加读数核对。
  2. 把质量手柄从68.5拖到约40倍太阳质量。看画面上的波纹变密、视界变小,两者都按质量之比变化。
  3. 保持质量不变,把自转调到0.9。先用表2.2算出基模能多响多久,再看波纹在消失前传得更远。

习题与讲解

  1. 求 M=40 M⊙M=40\,\mathrm{M}_\odot、χ=0.9\chi=0.9 时的 f220f_{220} 和 τ220\tau_{220}。
  2. 史瓦西黑洞的 χ=0\chi=0。它的基模在一个衰减时间里振几整圈?
  3. χ=0.69\chi=0.69 时,泛音与基模之比在 5M5M 内缩小多少倍?
  4. 只测到一个频率而不知道衰减时间,为什么定不出质量和自转两个数?
答案
  1. 时间单位是 0.1970 ms0.1970\,\mathrm{ms}。于是 f220=0.67161/(2π×0.1970 ms)=543 Hzf_{220}=0.67161/(2\pi\times0.1970\,\mathrm{ms})=543\,\mathrm{Hz},τ220=0.1970/0.06487 ms=3.04 ms\tau_{220}=0.1970/0.06487\,\mathrm{ms}=3.04\,\mathrm{ms}。
  2. 圈数是 fτ=Q/πf\tau=Q/\pi。Q220=0.37367/(2×0.08896)=2.10Q_{220}=0.37367/(2\times0.08896)=2.10,所以只有 0.670.67 圈。史瓦西黑洞的铃宕差不多只摆一下。
  3. 因子是 e−5×0.16425=e−0.821=0.44e^{-5\times0.16425}=e^{-0.821}=0.44。从 44 开始,到 5M5M 时比值约为 1.81.8。
  4. 频率等于 Re(Mω)(χ)/M\mathrm{Re}(M\omega)(\chi)/M。更重、转得更快的黑洞,可以和更轻、转得更慢的黑洞给出同一个频率,一个数只能定出 (M,χ)(M,\chi) 的一整条曲线。衰减时间通过 QQ 在这条曲线上选出一点。

下一章把这些阻尼正弦拟合到带噪声的记录上,看看漏掉泛音会出什么问题:为什么从峰值拟合铃宕需要泛音。

在Lab里试一试

先预言68.5倍太阳质量、自转0.69时的基模频率,再打开附加读数核对。 打开黑洞铃宕Lab

来源

  1. GWOSC, GW150914 event record, GWTC-1 v3
  2. Berti, Cardoso and Starinets, Quasinormal modes of black holes and black branes, arXiv:0905.2975v2
  3. Abbott et al., Tests of general relativity with GW150914, arXiv:1602.03841v3
  4. Giesler, Isi, Scheel and Teukolsky, Black hole ringdown: the importance of overtones, Table I
  5. Berti, Cardoso and Will, On gravitational-wave spectroscopy of massive black holes with the space interferometer LISA, Table VII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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