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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动、力与能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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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用到、其他系列也在用的实验,后面跟着那些系列里的文章。
用一次下落的记录拟合释放高度、初速度和重力加速度,读懂残差,分清精密与准确。
一次下落的相机记录就能测出重力加速度。先假设加速度恒定,推出高度随时间变化的二次函数;再找出与记录最接近的那条曲线,它的二次项给出重力加速度。判断结果是否可信,要查看拟合后剩下的偏差,重复下落,再用独立参考检查标定。残差很小,也未必能暴露所有错误。
先修知识是第 1、2 章:速度和加速度图下的面积、相机标定,以及误差的分散与整体偏移。读完后,你应能拟合一次落体,解释残差,并说清报告的不确定度包括什么。
设想在一座 30 米高的落体塔顶释放一个小球。侧面的相机每秒拍 20 帧,每帧给出小球的高度,误差约 1 厘米;相机已经按第 2 章的方法标定好。塔的中段还装着一个光电门。
本章的数据来自自由落体与重力测量 Lab。和上一章一样,Lab 知道真实运动,所以能告诉我们估计偏了多少;真实实验只能靠本章的检查方法。这里把重力加速度当作已知的常数,它为什么对所有物体都相同,要等第 6 章讲力、第 14 章讲引力时再回答。
取竖直向上为正,地面为原点,小球的高度记作 ,单位是米。释放高度为 ,初速度为 ,向上为正。小球视为一个点,先不计空气阻力。
在这些条件下,假设小球的加速度在整段下落中保持不变,等于 。负号表示加速度向下。地面附近 约为 ,这也是 Lab 的默认值。本章要做的,就是从一份记录检验这个假设,并测出 。
第 1 章说过,速度的改变量等于加速度图下的面积,位移等于速度图下的面积。加速度恒为 时,加速度图是一条水平线,零到 之间的面积是 ,所以
速度图因此是一条斜线。零到 之间的带符号面积,等于两端速度的平均值乘以 。若途中速度变号,横轴下的面积要减去,同一公式仍给出位移:
对自由下落,取 :
从这两式消去 还能得到一个有用的关系。当 时,由速度式解出 ,代入梯形面积,得到 ,即
这些关系可对照 OpenStax《University Physics》第一卷第 3.4 节和第 3.5 节。逐式检查单位:位置式各项是米,速度式各项是米每秒,最后一式各项是平方米每平方秒。最终关系令 后也适用于匀速运动,只是推导中除以 的步骤不能用于零加速度。
在同一个 下,高度随时间的曲线都是开口向下、形状相同的抛物线。 决定曲线从哪个高度出发, 决定出发时的斜率。两者合称初始条件。只知道 ,还不能预测一次具体的运动。
举例来说,从 15 米高处以 向上抛出小球。速度为零时到达最高点:
落地时 ,解二次方程 ,取正根得 。用速度与高度的关系,落地速度为 ,负号表示向下。
Lab 的“向上抛出”预设正是这组初始条件,给出的落地时刻是 。Lab 以 的步长数值求解运动,结果与上面的公式在这些位数上相同。
从 30 米高的塔顶由静止释放小球,。求落地时刻、落地速度,以及小球经过 15 米高的光电门时的速度。光电门测速的方法是让小球带着一片 10 厘米长的遮光片通过,求遮光时间。
由静止释放,。落地时 ,所以
落地速度是 。用 独立检查:,一致。
到光电门时下落了 15 米,速率为 。Lab 从小球经过光电门高度上方 的平面开始计时,到下方 的平面结束,代表以光电门为中心的一段 行程。长度除以通过时间,准确给出的是这段行程的平均速率,近似等于门中心的瞬时速率。遮光片通过所需时间约为
这里把通过期间的速度当作不变。这段时间里速度只改变 ,约为速度本身的 0.3%,近似是合理的。
相机每 拍一帧,从 0 到 共 50 帧有记录。Lab 的“地球落体塔”预设给出落地时刻 、光电门速度 、遮光时间 ,与预测相符。
现在把问题反过来:手里有 50 个带噪声的高度 和它们的时刻 ,要求 、 和 。
对任何一组试探值,每一帧都有一个残差,即记录值减去模型值:
最小二乘拟合选取让 最小的那组参数。取平方有三个好处:正负残差不会互相抵消;偏得越远的点权重越大;参数以一次方出现在模型里,求最小值就化成三个一次方程。记录至少包含三个不同时刻时,解才唯一;还要用残差估计噪声,就需要多于三个数据点。这套方法的说明见 NIST 工程统计手册第 4.1.4.1 节。
先看最简单的情形,体会它为什么合理。若模型只是一个常数 ,那么
这是 的二次函数,开口向上,最低点处斜率为零,于是 。用一个常数拟合数据,最小二乘给出的正是平均值。三个参数的情形道理相同,只是要同时满足三个“斜率为零”的条件,推导放在 3.9 节。
对“地球落体塔”的默认记录,拟合结果是
“”后面的数叫标准误。它由残差大小和记录时刻的分布算出,在 3.9 节的模型和噪声前提下,估计重复拟合的分散程度。一个标准误既不是保证误差不越过的边界,也不是完整的不确定度预算。3.7 节会用重复下落检查它。
拟合总能给出一组参数,哪怕模型是错的。要判断模型是否够用,就要看拟合后剩下的残差。
模型完整、各帧噪声独立且均值为零、方差相同时,残差应当围绕零上下散布,看不出趋势,均方根接近噪声本身的大小。默认记录的残差均方根是 ,与设定的 噪声相当。三个参数已经吸收了一部分噪声,所以残差略小一些是正常的。
“阻力让拟合偏离”预设加入线性空气阻尼,阻尼率为 ,其他条件与地球落体塔相同。小球受到的阻力随速度增大,加速度不再恒定。仍用同一个二次模型拟合,得到
偏低一半以上;小球明明由静止释放,拟合却给出一个向下的初速度。这些参数都在替模型缺少的阻力“打补丁”。
图 3.1 两次 30 米落体的拟合残差,都用同一个匀加速模型拟合。上图没有空气阻力,残差随机散布,都不超过 ;下图加入线性空气阻尼,残差先负后正、再负再正,幅度达到半米。
两图的纵轴单位都是毫米,但比例尺不同。数据来自自由落体 Lab 的模型代码,噪声样本相同。
残差的形状说明了问题。下图的残差均方根是 ,是噪声的二十多倍,而且呈波浪形:开头约 ,第 10 帧和第 20 帧为正,第 40 到 50 帧为负,最后一帧约 。相对于设定噪声,这个规律大得多,是反对匀加速拟合的证据。在模拟里,我们知道原因是阻力;真实实验中,相机畸变、测量误差相关也可能留下规律,仅凭形状还不能确定原因。
这里的标准误只有 ,看上去很精确,结论却错了一半。标准误只描述数据的分散,不检查模型对不对;检查模型要看残差,判断残差的方法见 NIST 手册第 4.4.4 节。
计量学区分两个常被混用的词。精密度说的是重复测量的结果彼此接近的程度;准确度说的是测量结果与真值接近的程度,见国际计量学词汇 VIM 第 2.15 条与第 2.13 条。一个结果可以很精密却不准确。
在 Lab 中点“采集新的一次落体”,物理参数不变,只换一组噪声。我们对地球落体塔重复了 500 次,噪声样本编号从 431 到 930:
| 量 | 数值(米每二次方秒) |
|---|---|
| 500 次 的平均值 | 9.80988 |
| 500 次 的标准差 | 0.00621 |
| 每次报告的标准误的平均值 | 0.00606 |
一次下落报告的标准误约为 0.0061,500 次结果的实际标准差约为 0.0062,两者相符。这说明在模型正确、噪声独立的条件下,单次拟合的标准误能可靠地预言重复实验的分散,也就是精密度。
500 次的平均值与真值 9.81 相差 0.00012。平均值本身的不确定度约为 ,差值比它还小,看不出系统偏差。在这组条件下,结果既精密又准确。
加入阻力后,偏差为 ,超过所报标准误 的六十倍。这里的标准误已经不能可靠地代表精密度,因为残差中混入了模型误差,不再只有测量噪声。“不理想相机”预设又是另一种情况:,偏差约为 1.2 个标准误,相对所报误差,这个偏差不算意外;不过时钟舍入破坏了拟合中“时刻准确已知”的前提,标准误只能作为粗略参考。
光电门不拍照,它记录遮光片挡住光束的时长 ,速度估计为遮光片长度除以这个时长。它测的是单个时刻附近的速度,正好可以独立检查相机拟合:应使用全部三个拟合参数,预言 。简式 只适用于由静止释放。真实光电门若与其他测量共用同一长度或时间标准,也会共享相应的标定误差。
计时器只能把时间读到某个最小单位,这叫时钟分辨率。Lab 把整个遮光时间一次舍入到最近的时钟单位,误差最多为半个单位。真实设备若把起止两个时间戳分别舍入,时间间隔的误差最多可达一个单位。测量的时间间隔越短,这个误差占的比例越大。
“时钟分不清过门”预设把时钟分辨率设为 。遮光时间只有 ,舍入后变成零,光电门无法给出速度。相机拟合却完全不受影响:相机本来就每 拍一帧,帧时刻恰好是时钟单位的整数倍,舍入不改变它们。
“不理想相机”预设的时钟分辨率是 ,释放高度 8 米,光电门在 4 米处。真实过门速度约 ,遮光时间约 ,被舍入成 ,于是光电门报告 ,偏低 44%。同一个时钟还把相机每帧的时刻舍入,最多差 ,这也进入了拟合误差。
经验规则是:时钟分辨率要比所测的时间间隔小得多。对 Lab 这种一次舍入的时间间隔,记真实时长为 、时钟单位为 ,时间误差最多为 。若 ,速度相对误差的保守界限为
要保证这部分速度误差小于 1%,应有 。常说的“分辨率小于所测间隔的 2%”是一阶估算,并非严格界限。
本节需要矩阵乘法、转置和逆矩阵,以及 2.4 节的方差概念。跳过本节不影响后续章节。
把 帧记录写成列向量 ,参数写成 。设计矩阵 有 行,第 行是 。模型和残差平方和为
固定其他参数、只改变第 个参数, 的斜率叫偏导数。最小值处三个偏导数都为零。对第 个参数求偏导,得到 ,三式合写成
三列线性无关时才有这个逆矩阵;对本章模型,就是至少有三个不同时刻。这叫正规方程。它的含义是:最优拟合的残差与 的每一列“正交”,即对应乘积之和为零。
标准误来自噪声怎样传到参数上。把 代入,得到 ,参数误差是各帧噪声的加权和。若各帧噪声互不相关、平均为零、标准差同为 ,用 2.4 节“平方相加”的规则,得到
实际的 未知,用残差估计:。除以 而不是 ,是因为三个参数已经贴合掉了一部分噪声,残差系统性地偏小。于是 的标准误是 乘以 中对应 的对角元的平方根。
独立检查:地球落体塔的记录有 50 帧,,。直接计算这个矩阵,得到 的标准差应为 ,与表 3.1 中 500 次重复的 0.00621 相符。
这个结果要求模型形状正确、记录时刻准确已知,且各帧误差均值为零、互不相关、方差相同。漏掉阻力时,确定的模型偏差也进入 ,所报标准误就未必能预言重复拟合的分散。各帧误差相关或时刻经过舍入时,需要另建不确定度模型。
比例误差比阻力更难察觉。把每帧高度都除以 1.02,拟合出的初高度、初速度和重力加速度也都除以 1.02,但没有噪声时记录仍是一条完美的抛物线。残差可以很好看,重力加速度却偏了约 2%。重复测量检查分散,独立标定的尺才能检查这个共同的比例误差。
打开自由落体与重力测量 Lab。页面打开时已有一次完整记录,下方的数据行给出相机记录和“拟合残差 · 系统偏差留下形状”图。
预测,再比较。 选择“地球落体塔”。先用 3.4 节预测落地时刻、光电门速度和遮光时间,再与读数“完整记录时长”“光电门速度”“遮光片通过时间”比较。
重复下落。 点五次“采集新的一次落体”,每次记下“重力拟合与标准误”。算出五个 的平均值和标准差,与单次报告的标准误比较。五次的标准差会有相当大的起伏,这本身就说明为什么需要更多次重复。
让模型出错。 选择“阻力让拟合偏离”。操作前预测 会偏高还是偏低。查看残差图的形状,并把“光电门速度”与 3.4 节没有阻力时的预测比较,说明是哪一个假设失效了。
检查时钟。 选择“时钟分不清过门”,解释为什么光电门没有速度、相机拟合却没变。在高级区逐步减小“时钟分辨率”,找出光电门开始给出速度的分辨率,再看它在 时偏差有多大。
迁移到月球。 选择“月球落体塔”。它的 ,位置噪声为 。先预测落地时刻和相机帧数,再说明标准误为什么比地球小得多。
表 3.2 给出各预设在默认噪声样本下的结果,没有打开 Lab 的读者可以用它跟上推理。
| 预设 | 相机帧数 | (米每二次方秒) | 相对真值的偏差 | 残差均方根(毫米) | 光电门速度(米每秒)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地球落体塔 | 50 | +0.08% | 8.7 | 17.16 | |
| 月球落体塔 | 122 | −0.01% | 1.7 | 6.97 | |
| 向上抛出 | 74 | +0.02% | 8.8 | 18.52 | |
| 不理想相机 | 11 | −5.3% | 84 | 5.00 | |
| 阻力让拟合偏离 | 63 | −51.8% | 232 | 12.56 | |
| 时钟分不清过门 | 50 | +0.08% | 8.7 | 无法分辨 |
本 Lab 把相机标定后的高度、舍入后的帧时刻作为观测值,光电门也提供舍入后的遮光时间。第 2 章把相机展开得更细,从像素开始;这里的高度已经过一次换算。 和 是用模型拟合得到的估计值;光电门速度是用遮光片长度除以遮光时间算出的估计值,准确给出这段行程的平均速率,速度变化很小时才近似为门中心的瞬时速率。注意帧时刻经过时钟舍入,高度经过相机标定,所以“直接记录”的量本身也有误差。
最高点在 ,最大高度 。
落地时解 ,正根为 。落地速率 ,方向向下。可以用 再算一次检查:,在舍入范围内一致。
过门速率 ,遮光时间约 。
一次舍入的时间误差最多 。速度与时间成反比,所以速度相对误差的保守界限是 ,一阶估算的 12% 不是严格上界。对本题这个时长, 舍入为 ,测速读数为 ,约偏高 3%。加长遮光片能减小相对计时误差,却会增大通过期间的速度变化;换更细的时钟可以避开这个取舍。
落体的高度曲线向下弯,直线只能穿过它的中间。最优直线在记录两端高于曲线,在中间低于曲线,所以残差两端为负、中间为正,形成一个拱形。
这个拱形说明缺少一个随 变化的项,而且它让曲线向下弯,对应的系数为负,也就是 。加入这一项后残差应变得没有规律。
甲组的标准误小得多,更精密。乙组的结果与 9.81 相差 0.09,不到一个标准误,彼此相符;甲组相差 0.19,超过九个标准误,在所报的独立随机误差模型下极不寻常。
甲组很可能有系统误差,例如标定比例偏了,或者空气阻力不可忽略。只靠重复同一实验发现不了这类误差,要检查残差、换一种方法测量,或核对标定。
比例假定偏大 2%,所有高度都被除以 1.02。模型对高度是线性的,拟合出的参数也一起除以 1.02,,正好与甲组的结果相同。这是一个合理的怀疑方向,还需独立标定来检查。即使比例错了,这条抛物线仍可能拟合得很好。
平均值的不确定度按 下降,所以 ,按这个估计至少需要 31 次。
前提是各次下落的误差互不相关,并且模型没有系统偏差。系统偏差不会因为平均而减小;若有阻力,再多次重复也只是更精密地得到一个错误的数。
一次差分是 0.31、0.87、1.54、2.08 米,二次差分是 0.56、0.67、0.54 米。匀加速运动的二次差分应当处处等于 。它们的平均值为 ,提示 。但只有三个二次差分,是否与匀加速相容还取决于位置有多大不确定度;看不出明显趋势并不能证明加速度恒定。
二次差分的波动约 ,若位置误差约 ,第 2 章的规则给出二次差分的噪声约 ,量级相符。若二次差分越来越小,说明加速度随时间或速度减小,应当怀疑摩擦或空气阻力随速度增大,这时匀加速模型不够用。
只拟合常数时, 是一列 个 1,,正规方程给出 ,就是平均值。方差公式给出 ,标准差为 。第 7 题用的 规律就是这个结果。
第一单元到这里结束:我们学会了描述运动、从相机记录估计运动,并用一个模型检验记录。所有描述都来自地面上一台静止的相机。第 4 章(编写中)将问:换一个正在运动的观察者,位置、速度和加速度中哪些会变,哪些不变?
每次只改一个设置,再把看到的结果和本章的表格、答案对照。
自由落体与重力测量 →拖动释放环,回放模拟下落,比较相机拟合与光电门速率。加上空气阻力,看精密的重力估计怎样偏离真值。对照恒定加速度下速度与位置的关系式,起始时刻取零。第三章从图像面积独立推导。
对照向上为正、加速度取负 g 的约定,忽略空气阻力的条件,以及地表 g 约在 9.78 至 9.83 米每二次方秒之间的说明。
对照最小二乘法的含义:选取使数据与模型偏差平方和最小的参数。标准误公式及其前提在正文中另行写明。
对照用残差图检查模型:残差像随机散点,模型可能合适;残差留有规律,说明模型拟合得不好。
对照“准确”(接近真值)与“精密”(重复测量彼此接近)的定义,以及“不应以精密度代指准确度”的注释。2.15 条见 https://jcgm.bipm.org/vim/en/2.15.html。
互动物理教材 · 阅读路径
本文用到、其他系列也在用的实验,后面跟着那些系列里的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