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样叫氮气,重量却对不上
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初,Rayleigh 正认真地给气体称重。一个小麻烦反复出现:从空气里留下的氮气,总比从化合物制出的氮气重一点,差别大约半个百分点。后来他和化学家 William Ramsay 发现,多出来的重量来自另一种气体,氩。空气里藏着一个尚未认出的成员。
称气体看似简单,把玻璃球抽空,装入气体,再称一次就行。可气体的温度高一点、压强低一点,同一只球里装下的质量就会变;称量时,周围空气还会给玻璃球向上的浮力。Rayleigh 在天平另一端放上一只外部体积相近、始终密闭的球,让空气密度变化尽量同时影响两端。先把这些日常扰动压下去,那一点差别才看得清。
换一种制法,差别反而变大了
一路从普通空气出发,除去氧气,留下当时所谓的氮气;另一路用氨等化合物提供氮。早先某种制法混用了这两种来源,差别还不显眼。Rayleigh 索性让收集到的氮全部来自化合物,重量差立刻变大。
他在 1895 年的报告中列出,同一只球在实验规定条件下,空气来源的氮气平均重约 2.3102 克,化学制备的氮气约 2.2990 克,相差约十一毫克。玻璃球本身重得多,可这十一毫克每次都朝同一个方向偏,值得追下去。
化学制备时会不会混进一点很轻的氢?他换了几种反应来试。会不会有部分氮分子拆开,气体才显得轻?他把气体放上几个月,再恢复原来的温度和压强装球称量,密度依然如此。原因逐渐指向另一边:空气里那份“氮气”,可能混着较重的东西。
来源:[1]
氮气除尽后,还有一点不肯走
Rayleigh 翻出 Cavendish 在 1785 年做过的实验。电火花能让氮和氧化合,生成的氮氧化物再被碱液吸收。氮气越耗越少,原先混在里面、不参加这种反应的气体便慢慢浓缩。
Ramsay 走另一条路:让氮气经过灼热的镁,氮被镁吸收,也会剩下一小团气体。两个办法得到同样的重气体,而且它很难与别的物质化合。若只是某一路装置漏进来的杂质,换一种完全不同的除氮方法,就很难仍有同样的结果。
把剩余气体放在放电管里,它还会发出独特的亮线。光谱为认出它添了一条线索。先称出异常,再把气体分离出来,最后比较性质,氩才逐渐有了清楚的身份。
一点重气体,解释了多出的重量
氩在空气中只占大约百分之一,却比氮气密得多。给氮气混进这一点较重的气体,平均密度就足以抬高原先看到的那一点。分离出来的实物,终于解释了天平上最初的异常。
少量也意味着难收集。想得到一小瓶氩,先要耗掉远多于它的氮气。原本只在平均值中露头的差别,就这样被一点点浓缩成可以单独检查的样品。
一个发现,通向两项诺奖
两人在 1894 年宣布发现氩,随后发表更完整的研究。1904 年,Rayleigh 因气体密度研究及氩的发现获得物理学奖;Ramsay 因发现惰性气体元素并确定它们在周期表中的位置,获得化学奖。奖项分属两个领域,实验中的工作始终紧密相连。
装气体的瓶子可以贴着同一个名字,里面却未必完全一样。半个百分点的差别一旦能稳定重现,“这瓶气体究竟怎么来的”就成了值得认真追问的问题。那份多出来的重量,一直来自我们每天呼吸的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