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明明不动,颗粒却一直在走
一粒灰尘比水重,我们自然等着它落到底,再也不起来。可把足够小的悬浮颗粒放到显微镜下,它会忽左忽右地游走,还会升高、落下,迟迟不肯安静。Perrin 在 1908—1909 年报告的实验,正是从这些看得见的小颗粒出发,估计一份物质里有多少看不见的分子。
这种不停歇的晃动叫布朗运动。水分子从四面八方撞过来,每一次推力都很小。物体大时,无数次推挤在我们能察觉的尺度上几乎抵消;颗粒足够小,一阵稍不均衡的撞击便能把它推走。水温均匀、杯子也没晃,分子的热运动仍然继续。
先把颗粒挑得差不多大
如果一瓶里有大有小,实验就很难解释。大颗粒沉得快,小颗粒晃得厉害,不同高度的数量混在一起,究竟反映了什么?Perrin 用藤黄、乳香树脂等材料做乳液,再逐步分离,挑出大小很接近的颗粒。费力的制样,让后面的数字有了可比性。
还得知道颗粒密度和半径。水会给颗粒浮力,真正把它往下拉的,是重力扣掉浮力后剩下的部分。半径尤其要紧:半径稍有变化,体积便按三次方改变,估计的下沉作用也跟着变。
颗粒准备好以后,Perrin 用显微镜聚焦在一层很薄的水平区域,数出里面有多少颗粒,再把焦点移到更高处。颗粒不断进出视野,单次数数会有起伏,重复计数才能看出稳定的规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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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力往下拉,热运动把颗粒散开
重力偏爱底部,热运动却把颗粒往各个方向散开。等沉降达到平衡,每个高度的平均浓度就稳定下来。单个颗粒照样走来走去,稳定的是整群颗粒的分布。
理论给出的预言很具体:温度固定、颗粒相同时,每向上移动同样一段距离,平均数量就按同样的比例减少。例如,第一层有一百颗,上一层可能约五十颗,再上一层约二十五颗。这个“减半要爬多高”的距离,取决于温度,以及颗粒扣掉浮力后的重量。
Perrin 测出浓度随高度减少的比例,推回单个粒子对应的热能尺度。再与已知气体常数比较,就能估计阿伏伽德罗常数,也就是一摩尔物质里包含多少个微观实体。显微镜里的颗粒本身已经含有大量分子,却仍能服从同样的统计规律。
再从走过的距离算一次
Einstein 和 Smoluchowski 先后发展了布朗运动理论,把扩散快慢与热能、液体阻力联系起来。要检验它,不必画尽颗粒轨迹中的每一个弯。隔一段规定时间,记下起点与终点,收集许多次位移,再比较统计结果就可以。
这条时间规律也能凭直觉检验。等候时间变成四倍,颗粒离起点的典型距离大约只增为两倍。它不停改方向,走远一点又折回来,向外散开的速度自然比匀速直行慢。某一次走得特别远,并不能决定结果;理论预言的是许多次观察的平均。
普通扩散中,位移平方的平均值随观察时间成正比增长。Perrin 和合作者改变颗粒大小、换用不同液体,检验由运动推得的分子数。用静态的高度分布算一次,再用随时间发生的位移算一次,两条路接近同一尺度,分子图景就有了更扎实的支持。
实验中还碰到一个实际问题:靠近器壁,颗粒运动会变慢。Perrin 在诺奖演讲中讨论了远离器壁后测值的改变。他当年的数值带着测量误差,与今天精确定义的常数有差距;真正有说服力的是,多种不同测法都把结果带到了同一个数量级,并逐步相互接近。
看得见的颗粒,让分子有了可测的后果
1926 年物理学奖表彰 Perrin 对物质不连续结构的研究,特别是沉降平衡。分子的存在从此有了十分具体的实验后果:制好乳液,等它平衡,把显微镜焦点往上移一点,再数一次。水里的微观结构,就这样留在看得见的颗粒分布与运动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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