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地面越远,信号反而越强
1912 年 8 月 7 日,Victor Hess 乘氢气球升到中欧上空五千多米。他身旁的仪器正在加快漏电。倘若辐射全来自土壤里的放射性物质,离地面越远,信号理应越弱;实际却在高空明显增强。Hess 据此判断,一种穿透力很强的辐射正从上方进入大气。
当时,人们早已发现:仪器明明绝缘得很好,充上的电还是会慢慢漏掉。辐射能从空气分子里打出电子,留下带电的碎片,空气便有了搬运电荷的能力。这叫电离。Hess 用仪器内部的空气感受辐射,再从漏电速度读出它有多强。
带上高空的仪器得先经得住高空
他用的是 Wulf 静电计。两根带电细丝互相排斥,电荷流失后,细丝间距就会改变。Hess 从目镜里读出变化,再比较一段时间内移动了多少格。气球不断升高,同一套读数便能回答不同高度的辐射是否一样强。
细丝不会告诉人们天空里有什么颜色,也不会留下粒子经过的轨迹。仪器只记录电荷流失有多快。要把这个缓慢变化变成辐射强弱,就得让每段观测持续足够久,再用相同方法比较前后读数。
三台仪器各有分工。两台容器壁厚,而且密封,外界气压降低时,里面空气的密度仍大致保持起飞时的数值。第三台壁薄、不密封,能接收较易被挡住的辐射,也需要考虑气压变化。否则,高空读数变了,可能只是仪器里的空气变少了。
Hess 会在起飞前做对照,检查绝缘本身漏掉多少电,也留意吊篮和压舱沙是否可能带来附近的放射性干扰。制造商还改进了目镜调焦机构,避免看清细丝时顺便改变放大倍数。高空那一次明显的增强,靠这些细节才读得可靠。
来源:[1]
只升一小段,可能看不到转折
刚离开地面时,电离确实可能减弱:地壳发出的部分辐射被空气吸收了。这一段看上去支持地面来源。再往上,读数却重新升高。若气球飞得不够高,关键转折就会藏在尚未到达的空中。此前几次飞行,天气和气体浮力都限制了升空高度。
八月这次终于升到约 5.3 千米。在最高的一段观测里,一台密封仪器每秒、每立方厘米测得的电离量达到 40.7 个离子,平时地面测量约为 16 个。一个立方厘米差不多是一小块方糖的体积;数字说的是这点空气每秒能被辐射电离多少次。另一台密封仪器也明显升高,两台仪器共同看到了增强。
这里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细节:最高高度和一段观测的平均高度不是一回事。最高那一小时,气球在约 4.4 到 5.35 千米之间,表中平均高度约为 4.8 千米。40.7 这个读数对应整段观测,不能当作在最高点停住后拍下的瞬间。Hess 把高度、时间与仪器读数放在同一张表里,读者才能沿着上升和下降的过程,看到增强怎样出现。
来自上方,自然先想到太阳
太阳是很自然的猜想。Hess 在 1912 年春天的日食期间也飞过,月球遮住部分太阳时,穿透性辐射没有明显减弱。夜间飞行又没有显示出强烈的昼夜差别。把全部信号都归给沿直线传播的太阳辐射,便说不通了。
这时,Hess 确定了应当朝哪个方向寻找原因,入射辐射究竟是什么仍待研究。静电计只读到容器内部的电离。单靠这个数,分不出最初进入大气的是质子、原子核还是其他粒子。他在 1936 年的诺奖演讲里,仍谈到宇宙线来源的许多悬而未决之处。
大气也成了探测过程的一部分
后来人们才逐渐知道,原初宇宙线大多是高速原子核。它们撞上高层大气中的原子核,会产生更多粒子;其中一些继续向下,抵达地面。地面仪器看到的信号,已经包含了辐射穿过大气时发生的一连串变化。
改变高度,就改变了仪器上方有多少大气。空气既会吸收粒子,也会让碰撞生出新粒子,一串垂直方向的测量因此比地面上的单次读数丰富得多。1912 年的高空飞行打开了这条路;1936 年的诺奖表彰了 Hess 对宇宙辐射的发现。两根缓慢靠拢的带电细丝,把人们的目光引向了天空。